李沐泽呆呆看着指尖艳红,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个儿来,怔愣一瞬,方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震惊望去,只见滚烫的鲜血已溅洒满案,灯火之下触目惊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皇兄——!”
他一步跨上前去,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扶,呼声都变了调。
李重玴被他一摇,后知后觉地呛咳起来。呛出的心血捂也捂不住,顺着指间往外渗,滴滴溅落。
目光渐渐涣散,却仍旧怔怔望向那八个字。
如君所愿……
愿……
什么愿?
他说的什么?
什么来这着?
莫……莫如……
莫如……不相识……?
不相识……
他……他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他怎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他万事不管,自去海外逍遥……
他又怎会有此一想?!
他分明清楚,依着那人的脾性,天下乱局已然现在他眼前,便是没了自己这层缘由,他也断然不会视而不见、坐视不管的。
那……那他怎的会有此一想?!
……
……
……
这一夜的烛火虽没怎么添过,却仍然明亮,可李重玴只觉眼前灯影晃动,视中景物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视野中,“问心”断刃静静躺在那里。
“……此剑——名, ‘问心’……”
“……当然是——问,‘我,可得你心’?……”
“……名字么……那便——‘问心’吧……”
“……李重玴,你心不痛吗?……”
……
……
……
李重玴怔怔瞧着,只觉烛火越来越暗,“问心”断刃越来越远。
……
……
……
“皇兄——!”
“皇兄你可别吓我啊!”
“召太医——快召太医啊——!”
“等等!密宣太医,切勿声张。”
……
……
……
他怎说得出那样的话来?!
……
他怎的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
……
……
李沐泽不知他皇兄这是怎的了,心下又急又怕。
急急唤人去宣太医后,又想起自己身上总也不会离身的保命灵药。也不管现下到没到那地步,用不用得着,反正先给吃上,总归是无错的。
他忙又急急摸了出来,捏开密封的蜡层,塞入他皇兄口中。
那丸药入口即化,顺着咽喉而落,温润的药力缓慢流经周身。
李沐泽见他服了药后,面色终于稍稍好了些许,这才松了口气,等着侍御医前来。
他扶着自家皇兄,垂眸又看了眼那方再次被鲜血溅透、字迹已难辨的布帛,又惊又疑,心下越发茫然了。
这究竟是怎的了?
因为他朝兄?
可便是连自己都猜得到,他朝兄能传书而回,那定然是无事的。
是以方才他那心,刚只绷上一绷就松了,还有心思调侃。
他皇兄又怎会想不到?
况且,就算有事,又何至于此?
寻常的担忧挂念,又何至于此……
从前所历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李沐泽想起他皇兄、他皇兄,以及二人之间的种种,越想越慌。
不不不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不是他朝兄一腔深情错付吗?
他……他……他皇兄不是无心的吗?
他皇兄的种种作为,不是出于拉拢和妥协吗?所以两人最后才闹到那般地步的……
便是他自己,私下里都曾不忿直言过“我朝兄天纵之才、世无其双,还配不得你了?!”而他皇兄不是默认了吗?
那现下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寻常情谊,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