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躲呢……
那人何曾惧过谁,躲过谁?
他可不敢如此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几年,他从未放松过找寻。从被到南、从西到东,从唐国境内,到各国四方,一处都未漏过。便是连云雾山,他都派了人去,最终还真有几人成功入了那处神秘莫测的所在呢。
只是云雾山那地界,进去是缘法,出来亦是缘法。
许是进去的缘法有了,出来的还未至。至今仍未有人得还。
其他不断撒出去的人手,也是一无所获。
可他并不觉灰心。
反正只要一直找下去,一直找一直找……总是能找到的。
是以,难不在寻人上。
而是……他此番所犯之错,着实离谱,难便难在了如何认错上。
要如何认错,方才更具诚意呢?
这事他搁在心里,隔三差五便要拿出来思量思量。便连坊间的话本子他都搜罗了许多来,想瞧瞧能否得些借鉴。
可这都思量三年了,仍未想出什么妙招来。
“啪嗒——”
李重玴将收拢密报的匣子重新关上,抬头望向窗外,无声轻叹——
哎……
届时,要如何说、如何做,才好呢?
要说赔罪,那还是直接跪地认错最为干脆。
若是想不出合适的言辞,膝盖一弯头一磕,什么都不必说了,这姿态一摆,本就抵得过万语千言。
奈何身份所限,他是跪不得的。这般端端正正地一跪跪下去,不仅损唐国之基,亦会折了他的气运。
那不如先留着,待到日后脱了这层身份的限制,再行补上。
唔——跪是暂且跪不得的,但……
但他可以抱着他的腿哭啊!
如此一来,他便是再如何生气,肯定也会消了的。
只是,这便是捏着他的软处耍赖了。虽然能得原谅,却未免卑鄙了些。寻常时候闹闹便可,此番……实不是赔罪的态度。
那若是送其喜好之物作赔礼呢……这世间之物,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若说有什么是他想要,却还没得到的……
李重玴想着想着,心头倏地一跳,跳得险些没喘上气来——
这这这……若是这样,哪里还算得上赔礼,分明成了自己在讨要好处嘛……
太无诚意!
一边思量着,他一边抬起手,轻轻捋了下鬓角。一捋之间,不着痕迹地擦过脸颊、耳根,几处皮肤薄弱处——
还行。
见只是微有泛热,并未滚烫。李重玴放下心来,按下那些突然蹿起的念头,继续冥思苦想——
究竟如何为好呢……
他在冥思苦想,他那好弟弟也在冥思苦想。
李沐泽歪在窗边,那濡湿的衣襟早被春风吹干了,可他仍未起身离开,只一直那么倚着窗,苦思许久。
忽然,眸光一亮,恍然大悟似的冒出两个字来——
“麻烦!”
李重玴:“嗯?”
他正出神地翻着那些思量和盘算,蓦地被殿中响起这么一句打断思绪,猛然想起身旁还有人在。迅速将自己上下一打量。见一切并无不妥,这才疑惑地望了过去。
李沐泽对上自家皇兄困惑的目光,眨了眨眼,再次重复道:“麻烦啊!”
“什么麻烦?”
“方才皇兄不是问我,可曾见朝兄躲过什么吗?我细想了一番……”
方才,李重玴只是随口一言,并非真的发问。谁成想,他这好弟弟竟还真的琢磨上了。
平日里怎不见你这般踊跃?
他正无言以对着,就听李沐泽继续又往下道去,给出了他那细思得出的结论——
“朝兄会躲麻烦啊!”
李重玴:“……”
殿中倏地一静。
这会儿工夫,他也回忆起了两人方才正说着的话。
前后所言一关联,这是说……他是……麻烦?
李沐泽:“咳——”
岐王殿下那脑子,时灵光、时不灵,此刻后知后觉地也反应过来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说都已经说了,再找补只会更尴尬。
他便轻咳一声,也望向窗外,“今天这天气可真不错啊……”
窗外微风浮动、枝抽嫩芽,春意浓浓,好一派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