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二老早亡,是郭大拉扯着几个弟弟长大的。
郭家修的是前后两进的院子。
郭大前几年便已成亲,夫妇二人住在正堂。
如今郭二又取了新妇,郭三便将东边的屋子腾了出来,搬去了前院住。
兄弟几个倒也还住得开。
再等几年,三四五年岁渐长,陆续娶了妇、生了子女,许就要分房了。
两人来到东厢,什么都没有。
又去了正堂,没有。
郭四郭五住着的西边两间屋子一瞧,仍是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两人又将前院搜过一遍后,再次回到郭二住着的东厢。
门上窗上镜上都贴着“喜”,床帷垂着鲜亮的红绸,锦被绣着鸳鸯戏水。二人站在郭二的婚房喜室内,面面相觑。
这里既无“真鬼”,也无使人致幻的“假鬼”,那那小贼大半夜的鬼叫个什么?
李重玴:“会否,我们来的时辰不对?需得子夜后来。”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肃玉朝沉吟着道:“郭大夫妻,还有郭二几兄弟,都在山神庙。”
“嗯。”
李重玴点了点头。
离开之前,他特意又瞧了一眼,郭家几人都在。
肃玉朝:“那新妇呢?郭二不是昨日取的新妇,新妇在哪?”
是啊,新妇呢?
昨日小陶回来后,绘声绘色地与他们讲述一通,不会有假。
新婚第二天,本该是新妇拜见舅姑,并见亲邻,以示融入其家。
但是郭家二老早亡,无“舅姑”可拜,祭拜灵位的庙见礼则在三月之后。又偏巧,第二日还赶上乡里的山神祭,所有人都去观祭仪了。
按理来说,新妇也该跟着一起去的。
山神庙前却无。
两人前后里外转了两圈,郭家亦无。
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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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实不对,”于琅阖上手中的簿册,蹙着眉,低声道:“没有。”
“没有?”
小陶心中惊异,接过于琅手中的簿册,快速向后翻去。
收拢手实,及时更迭乡账讯息,是里正最重要的值事之一了。若是出了差错,要担责任的。
“福安村红白喜事频繁,光是我们来后,所见就已有许多桩,这里却都没有记录。”
小陶:“婚姻嫁娶之事,按例是月内报,会不会还没报过来?”
“那亡没呢?”于琅摇了摇头,“近日来的这几桩,也都没记录。算上停灵的日子,可早就超过了。”
此时,小陶也已经翻到了最后的丧亡记录,还是两月之前呢。
这确实不寻常,婚嫁就算了,亡没涉及消赋税,怎还不积极?
但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现下不是细究的时候。
三人又从月内开始,将三月内、半年内的乡账都找出来,一一阅过一遍后,便匆匆将一切恢复原样,快步出了门,打算翻墙出去。
走着走着,于琅忽然发现,少了点什么。
一转头,就见一时没牵住,原本走在他身侧的周舟又已没了影。
他急忙转头去找,发现那家伙竟然跑了到书房旁的一间屋舍处。正蹲在墙角,耳朵贴墙上。
于琅不得不停下来,折返回去——
“阿舟——”
他不敢大声声张,只能贴在周舟的耳边低声轻喝:“干什么呢?快走了!”
“这屋子……好像有古怪,”周舟转过头,也压着嗓子小声道:“我方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响动。”
小陶:“响动?”
他见到两人的异动,也跟着折返回来,蹲到周舟身侧。
听到周舟如此说,他抬头打量了眼这间屋舍,又看向那扇西向开着的门。
那门板瞧着,比书房的都要厚实许多。门板上钉着铜环,环上挂着把沉甸甸的大锁。
那锁很新,铜面锃亮,显然是新挂上去的。
再瞧门缝间,也未见有何尘垢积灰,应是时常开关。
有响动?
三人扒着墙,贴着耳,缓缓移动脚步,从墙角贴到门上,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啊。”
“有的有的,刚刚有的。”周舟拧着眉,“刚刚真的有的。”
于琅和小陶听他说得笃定,都住了声、敛了息,继续细听——
“真的没有啊,”于琅无奈道,“我们快些走吧,被人发现就遭了。”
周舟趴在墙上听了这许久,也没再听到有何声响,咕哝着:“刚刚真的有的。”
他心中纵然不甘愿,也只得放弃。
三人正要起身去翻墙,先行离开人家的院子,忽然——
“咣当——当——当——”
又有一串沉闷的叮叮当当磕碰声响自墙后隐隐传出。
周舟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蹲了回去。
“听——真的有响动。”
他双唇一张一合的,没发出声音,只用双唇说着话。
于琅和小陶点了点头。
这回,他俩也听到了。
三人相视一眼。
小陶:“门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