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对于“天胤琉璃”这种东西,学府的藏书中都只在极偏门的书中,有只言片语的不详记载,那阿叔又是如何知晓的?
“要么,他深藏不露。虽瞧着只是乡野村民,实则大有来历;要么……”武惠终于再次开口,接过话来:“其实他也不知道,只将它当作了寻常的琉璃。”
霞竹:“会不会……其实大有来历的是莹莹阿娘呢?那阿叔不是说,坠子是莹莹阿娘留给她的遗物?”
两人说话间,已又将今日遇见莹莹的前中后事,都于脑海中又翻过了一遭。
“阿竹,你记不记得……莹莹阿爷到底是如何说的?”
霞竹回忆着,学着那阿叔的语调,将他当时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她阿娘留给她玩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可莹莹呢?”
“阿娘给我的。”
“莹莹说的是‘给’,遗物是她阿爷的说辞。他还特意与咱们多解释了一句‘不值钱’……可其实,完全没必要的……”武慧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成了喃喃自语。
她喃喃几句后,忽然抬头看向霞竹:“会不会,其实真是莹莹阿娘给她的?而且,那阿叔也只说“留”,遗物是我们自己的推断。”
霞竹:“……?”
什么真是?
还会有“假是”不成?
她心中咕哝着真真假假,武慧已经转了方向。
“于兄,你们今日在县廨查阅籍簿的时候,可看到福安村中有户人家,有女名莹莹,约摸五六岁的样子,其生母已过世。”
于琅听着她的描述,脑中飞快筛过。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是以,今日不论是县廨的籍簿,还是里正家的乡帐,都是在他脑中先行“拓”过了一遭,三人方才细看的。
于琅虚虚望着桌上烛火,蹙眉“翻”着脑中“拓本”。那摇摇晃晃的烛火在他眼瞳中跳了两跳,他忽地眸光一凝——
“有。”
其余几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有一户人家,最符合你的描述,姓解,家住村东头的大柳树旁,目前只余父女二人,其母……在其女出生之时难产而亡。我们明日,便去瞧上一眼,看这解家是否便是你们说的。如果是,你是想……?”
“我想去看看,”武慧接过话来,道:“莹莹的阿娘,是否真的不在了,又是否真的给了她那块天胤琉璃。”
“这……这如何看?莹莹阿爷好似对我们很防备,会告诉我们吗?”
武慧笑道:“他不会,但我们可以去找莹莹的阿娘啊?”
霞竹:“啊?”
“莹莹年纪小,不会遮掩心迹。阿竹,你瞧她今日的样子,可像是没见过阿娘的?”
霞竹:“莹莹阿娘……没死?”
“县衙造籍时,是要复核的,应不会有错。”
霞竹:“啊?”
她这回是被彻底绕进入了,又说去找莹莹阿娘,又说县廨的籍簿无误,莹莹阿娘已亡……
武慧未言,只向一旁望去,霞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端坐榻上、一动不能动的郭家娘子。
对啊!
………………………………
邻里村民四散出去找寻了,里正周平安则带着郭家大郎,还有几个村民,又进了山。
一人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照亮脚下几步路。
分明是早已走惯了的山路,瞧熟的高树矮灌,夜里瞧着,却全都变了个模样,莫名让人心头打颤。
可纵然心惧,如今他们也只能壮起胆子,攥紧手中的风灯,往墨色越来越浓的山里走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弯弯转转地转至半山腰,打头的郭大停住脚。风灯一晃,照见了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阔。
空地延申的尽头,那座山神庙的轮廓终于再次在月色中浮现。白日里反着光的飞檐翘角,新粉刷过的鲜亮墙垣,此刻都只剩下一团模模糊糊的灰影。
月光凉凉,幽幽撒在山庙前的阔地。
此时月已渐高、夜已渐深,山间夜风吹拂着,拂着树枝、也吹着人的头面。纵然是在盛夏,都不免吹得人脊背发凉。
没有香火、没有人声,此处已不见了白日里的喧闹。
“沙——沙——”
只剩风打叶间过的呜咽。
庙门未落锁,两扇厚重木门只是虚掩着。门板一左一右阖着,中间留了条缝隙,缝隙里黑黢黢的,什么都透不出、瞧不见。
周平安、郭大几人才刚来到庙门前——
“吱呀——”
门轴的转动声在沉寂的夜色里格外分明,又长又涩,一下就钻进了人耳中,惊得几个村民险些没跳起来。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分明谁都没伸手,此刻亦无大风过,那两扇沉重的庙门却轰然洞开。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身后重重推了一把。
门一开,燃烧过的香火于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