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川接过信纸，只是一扫，脑子像是被铁锤打过，嗡鸣震耳。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任俊见柏川气愤地将信纸揉作一团，下意识往少主身边靠近半步。

“为何不可？圣人也会有私心，更何况，他窦葵是圣人吗？”桓九章反问道。

柏川怒目瞋视：“这信绝对是伪造的，窦大人勤政爱民，体恤下属，对在下更是有知遇之恩，每遇天灾，难民涌入京师，城中物价飞涨之时，是窦大人上奏朝廷沿路开平粮仓，赈济灾民。大人爱民如子，事必躬亲。任职京兆尹期间，都城不说夜不拾遗，但犯案数量较之之前两位大人，可谓是大大减少。且窦大人办案公正廉明，不畏强权那是有口皆碑，前两年那震惊朝野的墙尸案，如果没有大人顶住朝廷大员的压力，这个案子根本不会水落石出，前相府公子也不会绳之以法。”

似看出桓九章唇角压不住的嗤之以鼻，柏川语气更强硬了几分：“窦大人绝不会因己之私包庇他人，掩饰罪行！”

桓九章皱眉，虽然早有预料，但明显这个柏川中毒已深，又是由窦葵一手提拔，恐怕短时间内难易接受。

但时不我待，魏虬既然主动联系窦葵施压柏川，想必清楚那时自己威逼之言并不是虚张声势。如此，魏虬势必防备，想尽办法湮灭罪证。若是真让其得手，他们这边无凭无据，即便是圣上有些偏袒一二也不能将其子绳之以法，更别说若是那位知道是自己的主意，怕是乐得看热闹不愿帮忙一二。

因此，她得给柏川下一剂猛药。

桓九章轻嗤，“没想到柏县尉为官这么些年竟还……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良善？那窦葵但凡是个真正铁面无私的大清官，就绝不可能坐到如今京兆尹的位置。”

“所谓体恤灾民，也不过是些为了积攒民声的表面功夫罢辽。那些承诺的沿路开粮仓，你真的有去看过吗？那些万民归心的沉冤得雪，不过是场精心谋划的大戏，为的就是以此为刃，党同伐异。你以为那个尸体为何在那堵墙里躺了五年才被发现？！”

“什么暴雨冲刷导致的意外？不过是糊弄百姓的借口罢了。”

“从始至终就是谢鸣想要上位，私下与窦葵做的一笔交易。此案过后，姓谢的成功跻身右相，窦葵不光让前任京兆尹被贬，更打败出身世家资历更老的二把手，从原来的三把手一跃升为京兆尹。”

桓九章无奈地叹了口气，“柏川，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偌大的盛京城，当真是你以为的天朗气清？少有人伸冤当真是京兆府治下教化，民心向善？”

柏川皱眉，沉声质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回九章并没有回答，反而是一旁的任俊站了出来。

“柏县尉与其在这儿与我家少主争论不休，不如换身打扮在京兆府几个路口溜达溜达，想必很快便会找到答案。”

柏川闻此，眉头皱得如斧砌沟钺，微微拱手：“既如此，告辞。”

九章能感受衣摆带出的风，摇了摇头，无奈叹道：“到底是年轻气盛。”

任俊恶寒，少主这幅老者姿态真是让人无语言之，明明她年岁要小于这柏川，口气却像是对方的长辈。

叹气过后，只瞧见自家少主面色一变，眉头深锁。

“少主？”任俊意识到不对，来时他取的可不止一份密信。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九章右手食指搭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然后特意指了指外面。

任俊立刻明了，出门知会陈侍卫守好门户。

其中一份密信是早就准备好，在适宜地时机透露给柏县尉。而另外一封，则是阁中特制的盲文密信，显然是给少主的。

随着食指沿着凸起的信纸一行一行摸过去，九章眉头愈发深锁。

看来这位明先生，确实有几分来头，所以……盛京这池子浑水，她与渣爹还是不趟为妙。可如今，是她们想走便能走得了的吗？

明面上的看守只有宋宴与陈旭二人，可暗地里呢？她可不信那人会这么放心，只放两个人在自己身边。

她揉着太阳穴问道：“任俊，咱们在盛京还有多少人？”

任俊一听便知，少主怕是有大动静，立刻说了个大概数目。

“加上暗处蛰伏，目前可以动的钉子，约莫少说有得有一两百人。”

九章皱眉，这些暗柱皆是贺兰阁立足之本，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轻易动用这部分人。

她再次问道：“去掉暗司呢？”

任俊虽然不知道少主为何要忽略掉暗司，但还是立刻回道：“那只有王府明面上的那些和暗处零星的几个，加起来不到五十。虽然不知道少主您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这人会不会太少？”

他将心中的疑虑明言，希望少主不要小瞧了暗司手底下的功夫。虽然他们平日里解释隐匿身份，用以收集信息、传递消息，在功夫一道上除了医司以外，确实差了些，但该有的血性那是一点也不必武司弱！

九章摇头否决：“五十人，计划周密些应该不成问题。暗柱不易，还是不要暴露为好，毕竟拔出萝卜带出泥，小心被人察觉一锅给端了。”

任俊却觉得这是少主瞧不大上暗司功夫的借口，要知道他们暗司层层分级，单线联系，互相之间根本就不认识，就算是拔出萝卜，那也只能是一个萝卜坑，根本连累不到其他萝卜。

若是人手不足，参与行动的人岂不是更危险。少主到底在顾虑什么？

九章三两下解决掉那碗馉饳，“走吧，咱们该去皇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