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
突然一道嘶哑地喊叫声打断余氏，众人皆朝炕上看去，只见那唤作虎子的孩子睁开的双眸里满是惊惧。
“什么绿眼睛？”
桓九章将一碟子糕点推过去，笑得很像是老人们口中常念道的拐子。
虎子依偎在自家娘亲怀里，怯生生地，因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瞧着眼睛大的吓人。那赫人的眼睛还衔着大滴的眼泪，可瞧着精致的糕点，却像是战胜了恐惧一般，咽了咽口水。
“真的都给我？”
桓九章点头，“自然，不过这得有条件。”
此时的她像极了狼外婆，极力引诱道：“你得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余氏咬着唇，很想跪下求情，却被一旁的任俊拦住。
虎子还是很害怕，原本烧得红扑扑的小脸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慢慢褪去可疑的红晕，最明显的是原本堵着的鼻子。桂花糕的香味窜进鼻腔，唾液腺急速分泌。
“那天，我拿着水壶沿着路回家，在路上我好像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接着脑袋一疼，等我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人举在河面上，然后就掉下去了。”
九章掰开一个递过去，继续引诱道：“什么奇怪的味道？可以形容一下吗？是甜的、臭的？”
虎子舔了舔那半枚桂花糕，又瞧了下匣子里的那一堆，便一口解决掉，然后吸吸鼻子，仔细回想，摇头否决道：“不是，不香也不臭，就是那种……嗯……”
虎子急得抓耳挠腮，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眼见得一大盒美味的糕点要从自己面前溜走，他急得恨不得从炕上跳起来。
“是……”
桓九章引导道：“那个味道给你的是什么感觉？是让你舒服？还是让你感到难受？”
虎子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太阳炙烤的午后，汗水打湿短褐，整个身上黏糊糊地泛着汗臭。他提着水壶，扯了个狗尾巴草衔在嘴里，百无聊赖。
突然有一阵疾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
“说难受倒也不至于，不过我打了个喷嚏。开始还以为是吹了风着凉，后面还连打了几个。”
“应该是带有刺激性的味道。”桓九章现在却更好奇另一件事，“看记录，那日应该是秋老虎，很是暑热，也因为此你才抢了回去打水的任务。按道理来说，即便是有风那也该带着暑气，怎么会是凉风？你再好好想想呢。”
虎子粲粲然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后面听到桓九章言语里的不信任，他激动强调道：“我没撒谎，就是凉风。”
桓九章点了点头，把另外一半递给他，又继续诱问。
但除了刺激性的味道与凉风，再无其他有意义的线索。
询问很快完结，桓九章将整合糕点都留在那个房间。
出了王小山家，桓九章朝任俊吩咐道：“既然都到这儿，剩下需要核实的人中就先核实这条路住着的人家，也免得折腾了。”
刚还在这条路修建屋舍的人大多数都很感到幸运，在心中想，幸好今天第一个是他们这一路的，不然今日还不知闹到多晚。
一行人沿着这条路审查过去，期间也路过虎子坠河的那个小桥。
除了第一户王小山家，桓九章没再下过马车。
桓九章坐在车内，摘下丝带，认真翻阅所有人的资料，最后这户人家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又透过车窗缝隙，看向不远处那个拱桥，若有所思。
“少主，这是最后一户，田桂芬家。”任俊在车窗外回禀，原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少主只是过问，并不会下车。但没想到，传来少主的声音。
“坐累了，我下来走走。”
田桂芬是个大咧咧的妇人，看天色也不早了，原以为她家会像前几户那样，问几句，屋内外逛一圈，核对下人就行了。没曾想，那位瞎眼的大人竟然又走了下来。她仰天一个白眼，真希望老天爷劈死这个大人。
“奴家里就三口人，夫婿是个伤退后蒙不弃，顶了个仓司的活计，但因着身体不适，腿疼得动弹不得，恐污大人眼，便让他留在家中照看孩子。”田桂芬深藏不耐烦，笑着将人领进去。
这田桂芬家的房子与别处没什么不同，倒是个勤快妇人，家中收拾的倒是干净整洁，独子也养得白胖憨态可爱，与其他庄户孩子很是不一样。
“大人您请进，小心台阶。这家里也没什么好茶，前些时日民妇娘家人倒是整了些自家晒的秋桂，您若是不嫌弃，民妇这就给您沏上一壶。”
“劳烦。”桓九章微微颔首，透过黑纱细细打量整个小院。
这田桂芬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一边烧水沏茶，一边碎碎叨叨。
桓九章拍了拍任俊的胳膊，自己则独自坐在小竹凳上。
任俊悠悠达达地跑去搭话，“嫂子你家这孩子长得真壮实！”
田桂芬沏好水，将烧水壶搁在灶上，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三分，脸上由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自豪，“是孩子他爹精细！不是我说，这整个庄子，若说最疼孩子的还得是我当家的。你瞅瞅，这满院子的玩意儿，都是孩子他爹亲手做的。”
任俊拿起拾起墙角学步车，夸赞道：“这手艺是真好！”
田桂芬将茶碗再三洗净后放入桂花，用厚实墩布盖上烧开的水壶手柄，倒入茶碗。“不是我吹，我那当家的手是真的巧，这木头到了他的手里，就跟活了似的，做什么像什么。小到孩子的玩具，大到农具、屋子里的一应物什若是坏了，只要是拿到他手里，没有修不好的。”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一路的家伙什那个不是我当家的给修的。”田桂芬热情地将茶碗端了上来，先给了桓九章，有转头恭敬地给管事刘全端了碗，最后任俊、陈旭，就连赶车的老秦也得了碗。
桓九章捧着茶碗，指腹在碗壁摩挲，触感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