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传音符那头静了一瞬,苏青禾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随即应了一声好,约定明日辰时在坊口碰面。
许星渺将传音符收进袖中。
若是以谨慎起见,她该推辞掉这个邀请的,毕竟她太弱小了,手上的东西又令人觊觎。
但是上次苏氏姐妹眉宇间略带轻愁,茵阆苑如今似乎灵种的供应也有了问题。
的确,不能依赖单一来源,也不能指望每天都能像昨天那样能在散修那里收到灵种。
苏青禾特意来问,何尝不是有意为她和慕容铃牵线的意思。
慕容铃若是只冲着灵草方面合作的来,倒也还好说,只是她还在意另一件事。
上回临别,慕容铃忽然叫住她们三个,急声追问她手里那支木钗来源。
不清楚,对方同方盈到底何种关系,和玄云宗又有没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许星渺摸了摸脖颈,想起奴印被追索时的燃血之痛。
应该不至于是玄云宗的人。
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她猜不透。既然猜不透,这话就该由对方先开口。
她把身上符箓整理了一遍,确认库存还够用,这才将几张符箓贴身放好,然后修炼、研究灵纹、学习玉简知识。
天一亮,空间和中心田区日常耕作,又收成了十种低阶灵草,空间灵草解锁进度达到了三十四种。
昨日种下的金属性灵种似乎一切安好,已经出苗。但火属性的,空间内的却仿佛蔫了,田区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看就是都没吸收灵气激发的缘故。
出于止损的想法,许星渺将田区的灵种直接刨出来收了,空间内的继续观察。
大橘是天快亮时才溜回来的。
一身橘毛上沾着草籽和湿泥,四只爪子带了些棕褐色的脏污。
在谷口咪咪喵喵,被放进来后,它就直奔谷里的溪水,自觉地洗的干干净净,这才烤干了毛爬上了许星渺肩上。
“猫饿,人!做吃的!”
它一只爪子撑在许星渺身上,一只在空中挥舞着,理直气壮地指使着。
许星渺嫌弃地把它扒拉开,“不行,今天要去云来坊,上次那个慕容铃邀请我去云客居,可能是谈灵草生意。”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过这种长句子大橘能不能听懂。
谁料这个橘黄色的家伙嗖的一下灵巧地又爬上了她肩头,“猫也去!云客居!有好吃的房子!”
她诧异地看了眼大橘,上次身上有标记,就是借由云客居吃了点东西脱身,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记住了。
不过也对,云客居上的菜大部分进了它胃里,难怪它记得。
一路上无甚耽搁,越近坊门,道上的人越多,似乎是恰好碰上守一宗和七杀门弟子早课结束,两宗弟子渭泾分明,却都朝着坊市去。
离坊门还有一截路,许星渺心里刚放松,前头忽然横出五六个散修,将她的去路堵住了。
为首那个把手一摊,露出一个状似温和的笑容。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咱几个还没见过呢。这坊外道上的规矩,不是守一宗和七杀门的弟子,新来的都得纳一份例钱,图个往后平安。”
竟碰上了这么典型的收保护费的现场?
大橘低声喵了一声,搭在她肩上的爪子隐隐露出几分尖锐。
许星渺右手捏紧了袖子里的云枝,左手贴在腰腹处藏的符箓上。
“你们是何人?我往来云来坊也有多次了,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莫非是瞧我孤身一人,想试试我的本事?”
她嘴角噙笑,没有一丝慌乱。
面前几人最高不过练气七层,她虽修为不济,但有符箓在手,只要舍得砸,先手定是她最快的。
别的不说,修为最低的那三个,一照面就能废掉,剩下云枝可以带走一个,大橘说不定还能偷袭一个。
她就不信,上来就折掉五人,剩下一个还能想着来对付她?
真这么要钱不要命,那就把符箓在这里砸光,实在不行最后趁乱钻空间。
抱着这么个心态,她浑身凛然有了十分杀意,反倒将几人震慑住了。
为首的见没能先杀了她的威风,祭出法器刚要动手,侧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又是你们!”
一行修士自灵舟下来,为首的年轻男修一身极讲究的月白袍子,腰间玉佩垂着,举手投足都慢条斯理。
几个散修一看清来人,脸色齐刷刷一变,狠话都来不及撂一句,径直退远了。
不知何故,许星渺觉着几人退走的模样,反倒像是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来不及细想,这年轻男修低声命手下人去追,转身向她拱手招呼起来。
“许道友好,在下慕容琅。”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慕容琅。
许星渺心里一动,也姓慕容,不知道和慕容铃什么关系。
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笑道,“还未介绍,慕容铃乃舍妹,今日慕容家在云客居设宴,本该好好肃清道路的,不料还是来迟了,竟然叫这些宵小之辈打搅了贵客的兴致,实在对不住。”
慕容家设宴?
许星渺一怔,虽说慕容铃就是慕容家的,但慕容家设宴的这个分量,显然要更大。
难道说这次,是慕容家想和她合作?
慕容家如此隆重邀请,反倒让她一瞬间产生些退却的心理。
只是,还有些许不对劲。
如若真如此慎重,青禾应该也会告知是慕容家设宴吧,为何转达的是慕容铃设宴?
许星渺心念百转,那头慕容琅却开始推心置腹。
“舍妹年轻,性子又骄,若从前相处有何龃龉,还望道友多多包涵。”他顿了顿,仍是那副温和口气,“既来了这儿,不如我们先进去吧。”
许星渺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坊市门口,又打量了一下慕容琅身后筑基修士的护卫,笑了笑。
“恭敬不如从命。”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领她去云客居,谁料只是到了一家名为仙茗阁的茶楼。
大橘鼻子微动,传音道,“说好的不是这里,人,这里没好吃的。”
许星渺轻轻拍了拍猫,随慕容琅到了二楼雅座,此处观光极好,推窗便能看见坊市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许星渺看着小厮给自己倒茶,只端起碰了碰嘴,左手一直摩挲着腰腹紧贴着的符箓。
慕容琅不急不缓,先是说了一通他慕容家的产业规模,而后又说他家地位如何,上次老爷子寿辰多少金丹修士来贺。
许星渺同他客气了两句,几个话题后,他直接问起了许星渺师父身份,是否有顶级灵田,在何位置了。
许星渺一概用家师不让透露回复,这位风度翩翩的慕容少家主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起来。
局面僵持了一会儿,慕容琅冷哼了一声,“你或许不知道,在云来坊这一块,若想涉足灵草产业,都得过我们慕容家这关,我们若不同意,就算你们有顶级灵田,也别想把灵草卖出去。”
“茵阆苑不过是个快倒闭的老铺子,就凭那俩姐妹和那一个炼丹师,又能撑多大的摊子,要不了多久,你师父种的灵草都要烂在地里了,她们可帮不了你们。”
许星渺了然,看来对方是用了些手段将茵阆苑摸清了,所以连带知道一些自己对外放的信息。
见她还不松口,慕容琅直接推出了一份契书。
“我也不同你废话了,想来是你也没有话语权,把这个带给你师父,告诉他,我们慕容家对待有能之士还是很好的,但若是不识相,你们最好底牌够硬。”
这话实在嚣张,若是真有一个厉害的顶级灵草培植大师,只怕听了都要扭头走。
设宴邀约,结果连表面功夫都做不足吗?
许星渺不语,拿起契书一看,心下愈发冷笑。
契书大意,她种出的灵草,须尽数供与慕容家一家,不得另售他人,价钱由慕容家来定,他们还要三成的抽成,而且必须购买慕容家的灵种,对方像模像样地写了个将按市价的九成供货。
这契还是个三百年的,长的离谱。
契上还列着一条,种植灵田须定时接收慕容家检查,若有不当之处,慕容家可接管灵田事宜。
好一个霸王条款,这份契书是恨不得把她和她那虚空的师父直接打成奴仆。
许星渺看完,勉强压住心里的气,将契书原样搁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