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在她再开口前率先说了第二句话。
“你怎么哭了?”他下意识皱眉,心疼她。
江楼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问自己,怕贸然认领被嘲笑自作多情,慌忙侧了点身低下头偷偷拿手背去蹭湿润的眼睛。
他强忍着去抓她手的冲动:“别蹭,待会儿越揉越红。”她皮肤敏感,容易蹭破泛红,但自己总是不注意。
“不认识我了?”他眼底晦暗不明地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声音辨不出情绪。
她恍惚地听着他的疑问句,什么意思?刚才在商场里假装不认识她的人不是他吗?怎么这下又能待在一块儿说话了?
难道是他刚才真的没看见自己?她在心里想。
“没哭,是雨飘过来了。”她惯性否认。
免得他像以前那样,总抱怨她是个爱哭鬼。
没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
容与听了她的谎话,没有戳穿,而是问道:“打不到车?”
她还是没有回答。
他自嘲地想,就算要避慊也不至于连句话都不能说吧?
怎么?就那么为那个男的着想?
“搭我的车回去吧?”他握了握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邀请说了出口。
自刚才远远对视上一眼后,她终于再一次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看清了她眼里翻涌的是错愕。
她嗫喏着唇,想说这不好吧,他们俩还属于能搭便车的关系吗?
他一直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她下意识要拒绝的神情,但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放过她:“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怎么会?”她喃喃。
怎么会忘记呢?
六年多来,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总还是时不时梦见他。
但是,这是她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他想他离得还是太远了,不然为什么听不见她刚才说的话。
这样给自己找着借口,他又往前靠近了些。
距离忽地拉近,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要拒绝的本意。
他靠这么近是要干什么?是要打她来报复她当年的不辞而别吗?这可是在大街上,不至于吧……
看到她眼底的警惕,容与有些不是滋味地心口泛涩:“我看了天气预报,雨短时间内不会停的,你确定你要在这等车?”
江楼月听到他的话,皱着眉头打开手机看了眼打车软件当前的排队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实在太大了,排队人数减少得缓慢到她想叫辆货拉拉来带她了。
他看出了她的无语,在她再一次抬头的时候挑眉:“怎么样?跟我走吧?”
她抓紧包低声咕哝:“这台词,这语气,怎么搞得像抓犯人一样?”
“你修炼了什么音量一键关闭术,”他试图开玩笑来缓和气氛,“现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清了。”
“应该是你老了吧。”她抿嘴轻声吐槽。
这下容与听清了,他难以置信地咬牙笑了:“你说什么?”这人其他变了许多,倒是没良心这一点没怎么变。
江楼月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径直大声重复了一遍:“你老了。”原先还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但此刻她只想着:事实嘛,她就是比他小了两岁。
本来只是想调节一下他们俩之间的尴尬气氛,这会儿反而被“攻击”了,容与无奈地边笑边点头:“行,我老,你小。”
经过这一小插曲,他一直到上车都没有再搭腔。
江楼月对此很满意,这才是合格的前任嘛。尽管她有时候还会再想到他,但这并不代表她还想和他有什么交集,就让今天的顺风车成为晦气的句点。
“什么时候回国的?”车驶出一小段距离后,安静的车厢终于响起了一点声音。
但好巧不巧,江楼月此刻也出了声:“你还没问我要去哪呢?”
异口同声间,她默默抚了抚额,这该死的默契……
他从善如流:“那你要去哪呢?”
“宜江市医院新院区。认路吗?要我帮你导航吗?”
“你怎么了?”他的心猛地一揪,“生病了?”没人陪你去看病吗?要他陪吗?他想问。
但还没等他的话问出口,她就打断了他:“没有,我很健康,去做个检查而已。”
“什么检查?”前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让他的心放回去,后半句反而让它悬得更高了,他瞥了眼她的肚子,“你和那个男的还没有正式结婚吧?”所以不是怀孕吧?
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也懒得解释,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可解释的呢?
他有些恼了,但也清楚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只好暗戳戳地上眼药:“刚才不是那么多人围着吗?他一个也不给你留?看来也不怎么靠谱嘛。”
江楼月张口就来:“这不是有你吗?”
他握紧方向盘,喉结上下滚动,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一转头却看她松弛地放倒副驾,闭上了眼睛。
“今天走了很久,有点累,我眯一会儿。”见他看过来,她解释了一句,免得他说她把他当司机。
他忍不住轻笑,就这么放心他?刚才揪在一团的心被她这样的小动作柔软地抚平。
“好,你睡,到了我叫你。”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唇角歪起的笑容,不懂这有什么好嘲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