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章归墟之外

最后一缕火线细丝缓缓收回，沉落胸口，重新聚成一簇火焰。相比坠入归墟之前，火光依旧偏暗，却稳稳回升，一点点亮起来，安静燃着，没有传来任何意念。

下一瞬，裂隙在他身前浮现。

不是他主动开启，是收线到了归墟的边界。他站在裂隙口，向外迈步。这一步比踏入归墟时慢了许多，不是迟疑，是气力早已耗空。脚、腿、腰、肩、头颅，一寸一寸挪出那片虚无，直到整个人重新落回意识空间。

脚下银环缓缓旋动，牢牢圈定他的位置。他静立数息，没有动弹，周遭的风、光、声响，一点点重新落回感知之中。

熵增的箭头停在底层靠后的原处，身形瘦了一圈，尖端依旧朝向焫燚。烁煌的金色光团浮在气旋外侧，亮度回落至混沌退场之前的模样。二者悬在远处，沉默观望，不曾轻举妄动。

归墟那道黑色深洞向内收束，退回意识空间的角落，维持恒定转速，不再向外延展，也没有撕开新的裂隙。

视线落回混沌殿。天光从窗口漫入，铺在门槛的旧砖上，却在他脚前停下，阴影裹住他的身子。他站在窗口偏后，望着殿外亮堂堂的白昼，人已经回来了。

他试着回想苏瑶。

心底抛出念头，一片空茫，没有半点回响。如同一句话沉进深井，久久等不到回音。他只抓得住一个“苏”字，像一根断掉的线头，余下的名字，怎么都拽不出来。

他转而回想北坡。

那片寸草不生、土色浅淡的空地，轮廓清晰，位置分毫未变。只是这片土地之上，曾经立着的人影不见了。场景完好，人从画面里彻底剥离，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土坡。

他轻声开口，声音散在安静的殿内。

“我忘了她叫什么了。”

殿内无人应答，窗外日光平稳流淌，不起一丝波澜。他垂眸看向胸口，没有伤口，没有痛感，可他清楚，这里曾经盛放着一段完整的记忆，如今被摘得干干净净，边缘齐整，仿佛生来便是空的。

“我只记得，有个人站在北坡那里。她在那里待过。除此之外，名字、样貌、声音，全都抓不住了。”

他不再强行追索消散的记忆，长久立在窗前。许久之后，转身坐到那把旧木椅上。

他忽然想起掌管物资的副手，想起那些反复折叠、折痕深重的清单，一张张整齐码在门槛内侧。副手还记得苏瑶，记得她所有模样。可他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份空缺太重，他找不到合适的问句。

他低声自语。

“她站过那里。我记得这个。”

午后，林墨沿着走廊走来，停在门槛外侧。他右臂残端换了新的包扎布，边缘齐整。

“巡逻队回报，天上所有裂缝，全都消失了。”

“好。”

林墨静静望着他。

“你从归墟出来了。”

“嗯，收完火线，循着裂隙走出来的。”小宇声音很轻，“我找不到她的名字，北坡的场景还在，人不见了。”

林墨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两个字：

“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