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俞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他旁边的室友忽然发出一阵感叹。
“俞哥，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眯着眼睛伸手抓空气。
傅俞斜过眼看他，有些不理解：“看见什么？”
“money，好多好多的money。”
“你就对我们的项目这么有自信。”傅俞不由得对面前这只张牙舞爪的章鱼调侃道。
“只要评委眼不瞎，耳不聋，一等奖肯定是我们的，说不定，我们还是分最高的那组。”
他说话的同时，第六组的答辩选手被评委刁钻的问题弄得语无伦次，声音就像坏掉的电视机，只能间隔几秒几秒地往外蹦。
队友乐呵呵地看着，越来越能看见他们组的胜利。
傅俞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眼睛弯了弯。
接着，他打开手机，找到林温雯的头像。
【刚才看我看得那么认真，就没给我拍几张照片记录我的英姿？】
对方很快回应：【我手机像素太糊了，拍了也是白拍。】
【还有，我根本没看你，我看的是你作品！请不要混淆概念!！】
傅俞盯着第一条消息上的几个字，心想，像素糊也阻止不了你记录他吗。
难道我长得很难看吗？
男人低声啧了一声，眉目间的阳光一扫而空。
【我生气了，林温雯。】傅俞开始不过脑子的说话，尽管他知道他发的消息割裂得犹如一条断裂带，但他就是想发，想让她知道。
【你生的什么气？】
【谁惹到你了?】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生气了。】
傅俞犹如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so?】林温雯也像一个情绪稳定的家长：
傅俞：【更生气了。】
男人关掉手机，胸腔里像有块硬石头嵌在里面，非常非常不舒服。
他问工作人员要了瓶矿泉水，然后拧开一直往嘴里灌，希望流水能把那怪异的堵塞感冲掉。
结果是他被呛到了。
*
二十组的项目汇报完毕，主持人拿着手卡，登上台宣布结果。
先是获得优秀奖的项目名单。
林温雯按亮手机。
快到六点半了，她在里面坐了整整三个半小时。
场馆里的暖气越来越热，吹得她头晕乎乎的，像脑子里有一个实心的铅块在上下晃动。
好想离开这里回寝室睡觉。
林温雯头抵上墙壁，闭起眼，借此缓解身体的不适感。
好困。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压实的，暖和的棉花慢慢包裹，收紧。
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主持人在念获得二等奖的选手名字。
等一会吧。
等叫到傅俞的名字再睁开眼吧。
她闷闷地想。
可是，一直到邀请评委上台颁奖的阶段，傅俞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林温雯猛得睁开眼看向演讲台。
傅津绕上旁边的台阶，站在选手身前为他们颁发证书。
林温雯一个人一个人的扫过，确认了好几遍。
真的没有傅俞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她想。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在选手区的某个人身上。
他背对着他，背是挺直的，头却低着。
“俞哥，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们？”
“这几组的成果都没我们的成熟，坐膳食机器人的那组的实践产出甚至没有落地。”
“是不是统计的人漏掉我们的名字了”
结果和逾期的差距太大，傅俞的队友下意识脑补出一些巧合般的差错。
傅俞对于现在的结果，也感到震惊，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思考停滞。
手机响了，傅俞没看名字，直接拿到耳边接起。
电话里跳出了激动的声音。
“我才小朋友上完课，怎么样结束了，我们组是不是全场第一？”
“不是。”
傅俞看着获奖的几个参赛选手从选手区走到台上。
“看来有比我们更牛逼的大佬在，没事，我们总归有一等吧。”
傅俞还没回答，旁边的人就凑过来着急抱怨道：“连优秀都没有。”
“那些评委是睁眼瞎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出现了某种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对方喃喃自语，声音飘渺得像被风吹散开了：“连优秀都没有吗？那我妈妈的下个月的手术费怎么办？”
“你当时不是答应我——”
而后，“嘟”得一声，电话断开了。
是对方挂断的。
打来电话的这个人是他们组的另一个组员，曾经和傅俞属于一个排球队的。
他长得高，性格乐观，刚开学的时候，辅导导员让他们分享自己未来最想做的事。
那个男生是班里第一个举手的人，他说他想一辈子陪伴妈妈，他说任何前途都比不上他的妈妈。
很多人听完都在偷偷笑。
但听到他后半句的“我只剩我妈妈”之后，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偶然间，傅俞听见他在打电话，说什么要退学开货车赚钱，说他妈妈今年必须做手术。
或许是当他看见有人可怜，莫名生出了一股骑士精神，又或许是他不愿这世界上再多一个人独自去面对漫长的人生。
傅俞决定帮助他。
他把他拉进了他们的项目群，告诉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和他们一起做项目，因为这场比赛的国一奖金很高，足够覆盖他母亲的手术费。
但现在——
傅俞好像完不成的承诺了。
当初的信誓旦旦变成了一把利刀，深深刺向了他自己。
这种级别的赛事根本不会存在低级的小错误。
他们组的作品断层式碾压，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那就只有——
傅俞的视线落向某个和选手握手的男人身上。
脑海里闪过一丝猜测，很快又消失了。
他觉得，傅津勉强还算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我问到了，俞哥。”队友激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把手机举到他眼前：“我朋友是这场比赛的志愿者，他说我们没得奖是因为评委怀疑我们的作品是代做的。”
“这也太武断了！”
傅俞拿过他的手机，快速滑动他们的聊天记录，脑子里某个断开的地方忽然像铁锁一样链接起来了。
“我们只要证明这是我们自己的产出就能向组委会申诉吧？”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傅俞盯着那个人走下台，像感受不到痛似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说：“就算有证据也没用。”
颁奖结束，主持人让大家有序离场。
其他评委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只有傅津还坐原位置上，还悠闲地拧开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