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涛川已经破罐破摔好几天了。
他非常擅长读空气,以至于他一早就察觉出雷健宁的态度——
这厮果然逢人就会给出一小阶段真诚的信任,造成一种他人缘很好、很得人心的假象。
但也只有和他认真相处后才能感知到,双方都是在演一出在其位某其职的戏码,等过了这个时期,人家就换对手演员了。
他半瘫在窗边的小木凳上,数着天上飞过的鸟,百无聊赖。
安榕也坐在床上,指尖上一枚硬币轻巧地跳跃着,看起来也已经刻板了。
“好无聊啊…”周涛川数忘了数字,转过头来看安榕。
“那你去给雷健宁干活。”
“…他之前说的,我们不都已经做到了。”他伸着大拇指和食指,都用不着细数,“把丁鸣昊伺候好,再拉个仇恨。”
“那现在呢?”
“现在是…丧家犬啊。”周涛川掰着凳子边,边摇边荡秋千,还傻笑着,“反正我们自打出了这趟门,注定就是两头不讨好,我也想开了,爱咋咋地吧。”
“也不一定。”安榕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只有嘴皮子上下一碰,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副空壳,“我看江岚那边的人鬼鬼祟祟走来走去的,估计要做点什么吧。”
“啥时候!我怎么没看到!”周涛川猛地窜起来,站在窗前往外探,不过什么也没看到,就忙吹了一声口哨,树上的鸟便飞了出去。
“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诶你咋这么…消极呢…”周涛川面对安榕这副样子也是毫无办法,“咱们也没那么差。”
“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走。”
“…随时啊?”周涛川一时语塞,他竟不知安榕还有这种矫情的时候,“你犹豫,就说明你还不想走啊?”
“…”
被轻而易举下了面子,安榕瞪了他一眼:“那现在就走,我觉得之后没好事。”
“不是被我激的吧?”
“…我是真觉得雷健宁肯定会适得其反的,他要是真动点歪心思,那狗急了还跳墙呢。”
“那,走呗,反正能有信儿呢。”周涛川把自己简易的行李一抓,这就能上路了,“走也好,离远点吃瓜还方便。但是你说江岚他们是狗也不好吧?”
“…哪那么多废话,快走吧。”
门一开,袁书朗就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之时,周涛川骂人的嘴型猛地一收,紧急看了看门外两边,见没人才把袁书朗揪了进来:“你怎么神出鬼没到处偷听?!迟早挨打你知道吗?”
袁书朗不紧不慢捋了捋衣服:“不建议现在走,不然容易被误伤。”
“…关我们什么事…”
安榕攥着背包带,被这突然的打扰搞得有点紧张:“你又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但好像…这次是江岚他们想先动手。所以我劝你们别折腾,别弄得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安安静静找个角落装死就好了。”
“…像吗?”
“有点儿。”
“…”
“我说实话哈,”周涛川挠挠头皮,五官也慢慢舒展开来,“我对这里的人印象还行,他们不像是没事找事的。要说来阴的,还得是雷健宁比较擅长。”
袁书朗不置可否:“所以我也提醒过雷健宁了。”
“…你行啊袁书朗,对前女友都那么狠,英布都干不出这事儿,合着你小子纯人品不行啊。”
“你骂我倒是骂得挺利索?”
“骂的就是你!”周涛川对他已经没了好脸色,转头拽上安榕就要往外走。
但安榕的脚步并没随着他动。
“不走了。”
“…哈?”周涛川虽然不知道安榕是怎么想的,但多少是被袁书朗忽悠影响了,他狠狠剜了这个多余的人一眼,一步迈到安榕跟前,“别听那有的没的,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不兴反悔。”
“没有,我就是想起来小林了…”
周涛川觉得就算有袁书朗捣乱,也不会影响他们。但还是架不住千丝万缕的回忆与现实交融的瞬间。
可他还是想试试:“小林是因为…意外!谁也没想到打完了还能有人从背后给她来一下…”
“那是对诺瓦利斯的恨,不是对她的,但死的还是小林。”安榕把包扔到地上,转身坐回简陋的木板床,抬手拢了拢垂下来的碎发,轻轻吸了口气,“差点忘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脱离诺瓦利斯了。”
“对啊!那就是现在!”
“应该是在…把他们都解决了之后,才能安心离开。”
袁书朗适时地吹了一声轻扬的口哨:“那我什么也没听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