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衣们走后,安荛将茶钱付给老爹,和原良一起离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阵子,形影相伴,又各怀心事。
安荛的想法已经豁然开朗,做出决定便相较简单,先开口道:“大人,这是因为我要买橘树才引起了事端。我想说的,可能不够通情达理,请大人务必在永吉买好橘树!”
原良眨了眨眼,柔和地向她笑笑,“一定要在这里买橘树?”
安荛松了口气,点头,“如果能带着橘树从这里离开,说明大人已经处理好了,眼下正在阻碍我们的事。大人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当然!”原良立刻回答,“阿荛,原来我们在想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安荛可不这样想,他们想的一定不是同一件事。她还想喝桂花茶呢,而他肯定没有。
两人回到县衙,周文达已经等待多时,至少看起来是如此,曾在茶棚偶遇的两个皂衣也在旁边。
“大人可有看中的橘园?”
“大人,下官已经审出那轿夫名为蒋安,声称是从叙州来此务工的,此人狡猾多变,看来还需严加拷问。”
“大人,可用过饭否……”
周文达一路絮絮叨叨,身上沾着香火气,多半刚为自己的官运设坛祈祷过。看得出原良不在这半日,他也是很忙碌了。
原良让安荛先去用饭,留下周文达,和他将运奴船诸人的处理校对一遍。
特别问了凉人母女的状况,确定那名婴儿健康无碍,打算转告给安荛。
“周大人!”原良突然将案卷放下,神情冷峻地盯视着周文达,“你可曾做过侵占百姓财物,私享民脂民膏的错事?”
周文达愣在桌旁,旋即摇头否认:“大人,卑职不曾做过那些错事!卑职胆小如鼠,卑职敬奉神佛,不敢做亏心事。”
原良说:“你虽未犯错,但对这县衙里哪些人做过错事,一定有所耳闻。限你两日内,将县中官吏侵占百姓财物,以权谋私的事实都查证详实。如有遗漏,包庇,你亦同罪。”
周文达虽是多年长居边缘的小官,对前县令和心腹几人的贪行却也清楚,仅仅半天内,就送了厚厚一叠报文到原良面前。
夜深无声,安荛怀藏着还未看完的橘谱,靠在窗边睡着了。
原良发现后放下报文,轻步走到榻旁,看见那顶账房布帽斜垂落下后,遮掩的青丝像调皮的小鹿,用卷曲,深幽的眼眸睇望着他。
“阿荛……”他轻呼,又立刻后悔。
想了想后,探身将半开的窗扇关好,挪走榻上的小几,找来一条绣着浅白橘花的壁毯,盖在她身上。
他久久地站在她身边,想起一句夜深时,花儿悄然睡去的诗,心底的柔软能催萌一棵种子。
他想起她白日里的笑容和活泼,对她此刻的无声产生了心痛般的怜惜,他靠近她,屏住气息以分辨出她的气息,知她安好,才高兴起来了。
蹑手蹑脚地回到桌边后,他挑亮烛火,让她被那融融的光芒照亮着,与寂寞的黑暗划清界限。
两日后,县衙正门外搭起木台,上面放着数口木箱和成堆的东西,内容繁杂,应有尽有。
应县衙明文通知而来的有数百人,围观而来的人更多,不能靠近的人爬上树和屋顶,人人都在交换着不同的传言,等待真相揭晓。
皂衣上台敲响铜锣,台下骤然寂静。
原良露面,说明自己的身份后,告诉人们:这是一个清算会。
已查实:前任县令和若干人等,侵占百姓财物,强行受贿,逼占田地,家产等事实。
现将追缴的东西返回给原主。
为官者,不可公私不分,更不可以权谋私。此等行为违背律法,应为国,民不容。
接着,由周文达主持清返事宜,因为数量众多,直到傍晚时候,才清空了堆在衙门口的那些东西。
安荛在后堂里为原良拍手称好!
“大人,你真的相当,相当利索,果断!小女很佩服。”
听着这样的夸赞,原良竟然脸红了,应该是天气又热了的缘故。
“好了!现在永吉人人都知我的态度,明日,我们再去橘园买橘树吧!”
原良颇有雄心壮志地说,“阿荛,我是不是赢得了挑战?”
安荛点头,“我很清楚,这件事对你毫无挑战可言,所以不许得意。”
原良笑着抱怨:“是我耳背吗?刚才夸奖我很果断的话,其实是不许得意。”
安荛哈哈大笑,“一定是我在嫉妒,嫉妒自己没有大人的才能。如果我能用一个难题把你难住,我就是比你更聪明的人。”
原良问:“我们的情谊,何时变成了聪慧的比拼?”
安荛抿起嘴,转了转眼睛,“大人的地位和才能都远过于我,如果没有小小的信心,这情谊就会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