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沈绎拖着缠绵病榻的身体坐在床榻前，面沉如水。

“郑太医，你说太子已度过最危急的时刻，为何还未醒来？”

纵然被疾病削弱了几分气势，帝王的威压依旧压得屋内众人喘不上气，郑太医跪地回道：“回陛下，殿下失血过多以致晕厥，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已然恢复大半气血，今明两日应该便能醒来了。”

沈绎面色稍缓，正欲再说些什么，一张口却又引发了咳嗽。

随侍在旁的宋婉清连忙替他拍胸抚背，柔声安慰着，一边又递上药丸：“陛下，再服一颗止咳药丸吧。”

沈绎随着她的服侍，吞了药又喝下了茶水，这才慢慢停下了咳嗽。

这一咳，他整个人的精气又散了许多：“罢了，太医院便再多辛苦两日，派人彻夜不离地守在东宫，太子若是醒了，立即命人来报。”

众人自是纷纷应下。

回了养心殿，宋婉清扶着沈绎上了床榻，正要服侍他安寝睡下，却见他闭着眼摆了摆手：“传安王过来，你先退下吧。”

宋婉清心中一紧，却也只能应声退下。

储君病重之际，陛下宣召另一名皇子，这不免让人怀疑，太子殿下这病是否难有转机，陛下是否有易储的准备，此消息一出，定会让安王一党气焰大增。

可宋婉清却总觉得，依照沈绎对这两个儿子的区别对待，但凡沈湛有零星清醒的希望，这储君之位，只怕都落不到安王头上。

犹记得太子遇袭噩耗传来的那日，沈绎闻言大受打击，竟然当场气血翻涌，吐血晕厥，这些时日更是吊着一口气，日日在东宫和养心殿之间往返，还特意命人封锁东宫，严防进出，为的是什么，不正是防着安王趁火打劫？

皇帝自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可太子呢？

宋婉清不禁想起，沈湛一贯薄凉的神情。

虽然安王尚未将她划作太子一党，尚存拉拢之心，她或许还有改弦易张的机会，可宋婉清打心底，还是希望太子上位。

是以，当她退出养心殿时，并未立即回宫，而是去了一旁的偏殿等待，她本就受宠，近些时日更是日日贴身侍奉，故服侍的太监宫女见她擅自留下也不觉奇怪，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一阵瓷器碎裂的尖锐声音传来，并未伴随着帝王的怒吼，而是一阵急咳，但也足以彰显里面的情形定不融洽，果不其然，过了不过小半刻钟，便见安王阴着张脸从殿中出来，全然没有刚被宣召时的意气风发。

*

深夜，小孤山上。

许稚同武跃商量好，必须趁沈湛未醒的时候离开。

刺杀刚发生的那几日，陛下震怒，全城戒严，连带着小孤山所在的一片山全被封锁，对外的名头是追捕残逃的刺客。

可他们皆知，这是谁下的命令。

好在沈湛昏迷之际，护卫们并不敢擅自搜山，加大事态，故而许稚才能一直躲在山中。

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时间，护卫们蹲守多日，日渐放松警惕，而沈湛尚未苏醒，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许稚孤身出逃，连身换洗的衣物也无，幸亏如今还是夏末，天气还算暖和，夜里不至于将她冻出风寒来。

她换上了武跃带来的一身简便夜行衣，将身上的衣物烧毁，背着一只小包袱，里面装着武跃为她从地下黑市买来的假路引、零散的银子、一件御寒的薄绒外衣和些许干粮。

两人在夜半三更时出发，不敢点火，只能就着明亮的月光勉强识路。

山路不平，两人也不敢走大路，专门挑拣山间小路崎岖前行。

武跃提前探过路，对路况熟悉，再加上武艺高强，走得十分轻松。

但许稚的崴伤尚未痊愈，以前也没怎么走过山路，几次险些被路上的石块绊倒，走得十分磕磕绊绊，速度一下便被她拖慢了。

在又下了一个小陡坡后，武跃朝她伸出了手。

银白的月光照耀了他清俊的眉眼，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干净诚挚。

没有犹豫，许稚牵住了他的手。

两人好似认识多年的老友，默契非凡，一路走来，搀扶抱起，无需多言。

翻过了两座山头，才绕开了山脚下驻守的护卫，期间甚至差点和巡逻的护卫打了照面，幸好武跃听力胜过常人，一早拉着她躲开。

他们的脚步并不算赶，但因为行路顺畅，竟比原先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些到达目的地。

已是天边鱼肚微白，许稚扶着石壁气喘吁吁，高三生本就运动的少，来到这异世界后，又一直被沈湛圈养着，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如此高强度的爬山，已耗费她所有体力。

武跃从包袱中那出水囊递给她，嘱咐道：“慢慢喝，别太大口。”

待她气息平稳后，才扶着她到避风处坐下：“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马车来了没。”

“我陪你一起去。”

见许稚扶着他的小臂又要站起来，武跃按着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先歇一会，晚点还有很多路要走。”

许稚不好再坚持，她跟着一起去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会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