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客房不比南苑,许是为了挡住屋外的风雪,每个房间的窗都开得很小,齐桑将窗户推得再开一些,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几缕晨光洒下来是一片有些刺眼的雪白。
呼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再转回屋内齐桑只觉得满屋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于是唤了守在屋外的侍婢进来。
侍婢向齐桑行过礼后余光瞟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宣池舟,不禁多看了几眼,齐桑注意到却没戳破,只是开口道:“将早饭端进来吧,再请绿菀姑娘过来。”
“是。”那侍婢又有意无意地看了宣池舟几眼,这才应声而去。
宣池舟被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我有什么不妥?”
齐桑回过头来,过了一夜宣池舟左半边脸上的那片红印竟明显了许多,再配上那个出自她手的发型,很难不引起注意。
“没什么。”她一把按住想要起身去镜前的宣池舟,一只手不动声色抽掉他发间那根素簪,“你的头发散了,等会让她们帮你重新梳好。”
“不必了,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齐桑瞥向桌上的铜镜,有些心虚,“你的手脚被绑了一夜,哪有力气?”
两人正僵持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齐桑忙松开手,将素簪悄悄收回袖中,就见一个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正是绿菀。
“女公子,宣公子。”绿菀见过礼后看向宣池舟也是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齐桑忙给绿菀让出位置为宣池舟诊脉,许久绿菀收回手,“此番确实颇为凶险,好在云梨梦服得及时,稍后我再开几副药,只是公子寒气入体仍需药浴。”
“有劳姑娘。”宣池舟说道。
临走前绿菀将一瓶伤药放在案几上,“昨日公子意识不清,若是有磕伤碰伤的地方可以涂些药。”
她深深看了宣池舟一眼,意味不明,向两人行了礼后消失在屏风后。
宣池舟盯着桌上的伤药,“我昨夜…… 都干了什么?”
这话反倒将齐桑问得有些无所适从,她拿起药瓶用手指沾了些,“不过是在药池里滑了一下,可有哪里疼?”
宣池舟活动着手脚,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自醒来后只要开口说话,一侧脸颊总是有些火辣辣的痛。
他伸手摸过去,指尖触上脸颊的痛感更甚。
齐桑见状忙上前制止,“看这样子估计是碰到脸了。”说着,另一只沾了药的手就朝着宣池舟的脸颊涂了上去。”
比药膏清凉触感先来的是齐桑发间浓郁的药香,顿时将宣池舟心中的疑惑冲散,齐桑上药动作轻柔,他却觉得这样的距离似曾相识,仿佛她已无数次如这般同自己靠得这样近。
“昨夜你也在药池?”
齐桑的手指顿了一下,故作轻松道:“自然是要看着你,顺便也泡一下。”
抬眸间她再次对上宣池舟的眼睛,这次再不似昨夜的空洞游离,却是带着几分探究与柔和,齐桑顿觉得两颊发热,见药上得差不多后便收回手站起身来。
察觉到宣池舟还在盯着自己,齐桑抽了帕子将手上药擦干净,“这几日你先养好身子,我们再商量怎么在后山找解药。”
侍婢们拎了食盒进来,见齐桑起身要走,宣池舟问道:“你不留下来用些?”
“昨夜没睡好,此刻我要回去补觉了。”齐桑顺手拿起桌上的铜镜藏在身后,对着身旁的侍婢道:“给公子把头发梳好。”
说罢也不再看宣池舟,逃一般地出了屋子,这才将袖中的簪子拿出来重新插回发间。
绿菀早已将齐桑的房间安排在宣池舟隔壁,不过几步齐桑便回到自己屋内,将那面铜镜放在桌上,她这才长吁一口气。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若是走得晚些,怕是要被他发现自己的脸快要红过他的巴掌印了。
齐桑将铜镜置于架上,随后便起身向床上倒去,昨夜那么一折腾,又爬着床缘睡了一夜,现如今放松下来才觉得哪哪都酸痛,倒是真有些困意了。
盯着窗边白色的纱帐不消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一束暖阳正好透过窗子洒进帐内,齐桑眯着眼睛还想再睡一会,却听屋外有人敲门。
“女公子可醒了?”那声音是绿菀。
齐桑只好撑起身子,“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绿菀身后跟着几个侍婢,向齐桑行过礼后将手中食盒里的饭菜依次摆上桌子。
“我特意做了些药膳给女公子补气血。”
齐桑看向桌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腹中的馋虫也跟着动了起来,她坐在桌前拿起碗筷,“宣公子呢?”
“公子在药池。”
齐桑将菜夹入碗中,对绿菀道:“总待在这阁楼里闷得慌,稍后姑娘可否带我在雪谷四处走走?”
绿菀看了一眼窗外,“是。”随后领着一众侍婢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