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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临行布局各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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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这是您的陪嫁,儿媳怎能……”

崔王妃系好暗扣,忽然红了眼眶,“琰儿自小看着冷,心里重情。他母妃去得早,我这个做母亲的隔着一层,总有几分使不上。他既认准了你,你既要跟他往那吃人的地方去,就把他,也把你自己,都好好带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沈知意何等通透。崔王妃是崔家的女儿,当今后宫那位崔皇后是她胞妹,金殿上笑着举荐赵琰北行的三皇子,身上流着一半崔家的血。这软甲里裹着的,不只是婆母的疼惜,还有一个夹在王府、娘家与夺嫡之间的女人说不出口的为难。

她没有点破,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个头:“儿媳谢母妃。必护爷周全,也必全须全尾地回来孝顺母妃。”

崔王妃别过脸,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哑:“去吧。”

傍晚,赵擎身边的老太监来请,说王爷在书房,单独见世子妃。

书房里燃着一盆炭,北境的旧舆图占了整整一面墙。赵擎拄着拐立在图前,那条废了的右腿虚点着地,背影在满壁山川前显得格外孤峭。

听见脚步声,他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卷画,缓缓展开。

画上是个白衣女子,素手拎着药箱,立在一片疫病过后的荒村前,眉眼温润,竟与沈知意有七分相似。

沈知意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这是你母亲,林婉。”赵擎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岁月里捞出来的,“二十多年前,北境闹大疫,十室九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顾林氏满门反对,白衣白箱,一头扎进疫地,活人无数。”他指尖在画中人影上极轻地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那时候,本王也在疫地。她救过很多人,也救过我。”

他终究没有说,那是怎样一种救,又藏着怎样一段被尘封的旧事。

“你母亲年轻时,曾随北戎萨满萨玛拉在王庭习医。”赵擎将画卷好,郑重放入沈知意手中,“她在王庭后山,救过一个身份极重的人。那人如今,或许还在王庭。你把这幅画带在身上,见画如见人。若那人还念着当年的救命之恩,或能在王庭替你们挡一挡风,指一条路。”

“父王,”沈知意攥紧那卷画,心跳得厉害,“那人是谁?是萨玛拉,还是…… 我母亲她与您,当年究竟——”

“去吧。”赵擎却摆了摆手,截断她的话。

沈知意喉头一哽,终是不敢再问,抱着画退了出去。

入夜,赵琰被沈知意逼着早早歇下。一碗安神汤下去,他眉心微蹙,到底抵不过连日耗损,沉沉睡了。

沈知意却睡不着。她就着一盏孤灯,将母亲的手札、半本凤栖残卷、白日里父王给的画像临摹本并排摊在膝头。手札末页那句“得自北戎萨满萨玛拉,花蕊采收之法,非其人不传”,她已看了不下百遍。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札封皮。那封皮是后来重裱过的,边角硬挺,捏在手里,似乎比寻常书页厚了一分。

沈知意心头忽地一跳,取过银针,就着灯火,极小心地挑开封皮内侧的裱纸。夹层之中,果然静静叠着一张折得极小泛黄发脆的麻纸。

她将纸一点点展开,北戎的山川、牙帐、后山的崖壁,娟秀处是母亲的字,遒劲处却是另一个人的手笔。地图正中,王庭后山的位置,被褪色朱砂重重圈出。

旁注母亲林婉的小楷:“凤栖花蕊,生于极寒之地泣血崖,须子时银针刺花萼七穴,方可采收。”

另一侧,一个力透纸背的 “苍”字,跟着一行刚硬的字迹:“妹留此图为念。兄若有恙,来此寻我。”

泣血崖。

父王白日才说过,那是王庭禁地。而母亲二十年前,就已将凤栖花蕊的所在,圈在了同一个地方。

救夫君的药,救舅舅的路,竟都在那一座吃人的泣血崖上。

她指尖发颤,将地图就着灯火一寸寸往下看。就在最边缘一块本该留白处,她忽然看见一行被水渍洇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对比字迹后,沈知意确认这也是舅舅林苍的笔迹。

“萨满萨玛拉可信;王庭有狼,名拓。”

到一个“拓”字,戛然而止。

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凌乱墨痕,似乎写字的人骤然被打断。

“拓……”沈知意轻轻念着,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拓……拓狼?拓跋?狼主的名号终究没能写完。当年他究竟查到了谁,又是谁,在他落笔之前,将一切生生斩断?

窗外风雪正紧。

便在此时,"笃" 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风雪,轻轻叩在了糊着窗纸的窗棂上。

沈知意猛地吹熄了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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