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王霞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半年前，半年前他才刚把全部积蓄填了他们的窟窿，这才不到半年，现在又……

三千块……他每个月省吃俭用，连一瓶矿泉水都要犹豫半天，才勉强攒下一点钱，现在又要替他哥还车贷？

一家人，互相帮衬，又是这几句话，张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我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都没到场，你们怎么办的贷？”

王霞支支吾吾，“哎呀，小贷款公司也没那么严格的，打电话确认的时候你爸爸冒充一下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王霞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清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他声音沙哑，“你们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办了贷款？”

王霞声音立马严厉起来，“不然怎么办？你哥刚工作，哪有信用办贷款？你是弟弟，帮衬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他又不是不还你……”

挂断电话后，张清盯着那两分四十秒的录音，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办。

他拿出手机查短信，发现就在昨天下午，一家不知名的小额贷公司给他发了催债短信，让他在本月14号前还上这个月的三千。

他一个月好点的时候能挣七八千，活不多的话也就三四千，原本打算这半年努力攒钱，下半年安心备考的。

他攥紧了手机。

把药送到车队头手里的时候，车队头眼睛都亮了，拍着他肩膀夸他会来事儿了，眼睛又往下面瞟去，一颗圆滚滚的小屁股被蓝色牛仔裤包着，车队头本意是想跟他来次高山流水的交谈，最近这个痔疮犯得他心焦气躁，早就想找人推心置腹互通有无地聊两句，可莫名的，他视线从屁股上躲开，耳根子也带着发热。

总觉得这个小张身上有股劲儿，他又说不上来，手从肩膀上放下来，挥挥手让他走了。

张清对他一系列心路历程浑然不觉，心里还揣着贷款的事情，刚才路上他用手机查了查，如果有证据的话，是有希望向借贷公司说明情况取消贷款的。

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就这样做，不是心软，而是他太了解王霞，如果让她一点油水都没捞到，说不准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张清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看你这模样，是学生吧？”

找工作的软件上，张清给对面hr发去自己照片。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句话就来了：“学生好啊，这年头客人都喜欢学生。”

张清听这话觉得怪怪的，摸了摸鼻子，没纠正对方。

现在他每天上午固定送联华超市的货，下午空闲，原本就想趁这时间找个副业，多攒点钱，现在他已经决定先帮他哥还上一个月的贷，一个月之后就去找借贷公司说明情况。

于是找副业的事被紧急提上日程，他在软件上发现一个“地陪”招聘，工作内容清晰明了：负责接待来游玩的外地客人，陪同游览周边景区，逛逛本地特色街巷，打卡街边小吃，偶尔要按客人需求完成任务。全程只需耐心陪同，简单讲解路线，打理好客人心情，时间自由，按周结算薪资。

张清看了眼那个薪资，比别的工作高出一截，他心脏狂跳，动心了，他们这里是首都近郊，他从小在本地长大，对附近的景点街道非常熟悉，或许可以试试。

hr加了他的微信，问他有没有健康证明，张清愣了一下，转而想到找工作大概都要提供这个，于是发了过去。

hr告诉他今晚就有一单，让张清做好准备。

“该准备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不用的。”刚被车队头夸奖过的张清说道。

“嗯，看来你也熟练，晚上弄干净点，给客人体验好一点。”

弄干净点？

难道还有臭烘烘去陪顾客的？

张清想着自己白天刚冲了澡，于是只换了身衣服，换好后王强眼睛盯在他身上，游戏也暂停了，问道：“你要出门？”

张清不太想理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王强倒是没问去哪，眼睛将他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半晌又躺回床上，嗤笑一声，“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