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誉见对方要坐不坐，扭捏姿态跟个小媳妇似的，忍不住生出一股想要教育的冲动，他道：“别这么叫我。”

对方抖了一下，从喉咙里细细地嗯了一声。

郑誉说：“来了就坐下吧。”

张清浅浅坐下，他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郑誉说：“干这行多久了？”

张清表情又变得为难，眼睫耷拉着，眸光闪躲不敢见人，唇瓣来回轻抿，“今天……是第二次。”

郑誉：“觉得我很好骗？”

“没有！”张清着急起来，双手扒住桌沿，像个被错怪的温顺小鹿，满脸恳切，“真的是第二次，我昨天才接的这个兼职。”

他想解释清楚：“因为接了联华超市的单，现在每天送货时间固定下来，下午是空的，所以想利用这个时间干些兼职。”

所以利用这个时间出来卖，郑誉冷冰冰地想。

同时，他觉得更加荒谬，昨天在ktv遇见竟是他的第一次。

郑誉：“为什么要干这个？”

张清老实回答：“在软件上恰好刷到。”

“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的吗？”

张清摇头，反应过来又赶紧点头。

郑誉不吭声了。

两人间气氛有些冷凝，张清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对方这么大的领导，未必会在意他这么点小事，于是迟疑着按原计划进行。

他从包里掏出自己昨晚做的游玩攻略，低声说道：“……这是我做的安排，计划吃过饭后带您去自溪古镇转一下，这个古镇前两年刚开发，很多北京来的游客都喜欢去玩，游玩时间大概两个小时，里面有小吃街，可以顺便解决晚饭，之后去县城西边开发区那边坐自溪之眼，可以俯瞰整个自溪县夜景……”

郑誉垂眼，听对方声音小而快地说着，像蚊子。

他突然打断道：“去ktv吗？”

张清愣了一下，“您想去ktv吗？”

郑誉没说话。

张清如临大敌，坚定摇头道：“不去。”

走在什么自溪古镇里的时候，郑誉确定如果当时对方对那个问题的答案为“是”，他会毫不犹豫起身走掉，但看来此人还不算太无可救药。

今天恰好是周六下午，古镇里有不少外地或本地的游客，放眼望去，竟还挺热闹。

“小帅哥，是带着弟弟来玩吧，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好看，要不要照拍立得？”

郑誉皱眉看去，张清怕引起他不快，连忙道：“我们不是兄弟，你误会了。”

那个举着拍立得的女生原本冲郑誉说话，闻言看向张清。

张清又补充了一句，生怕郑誉觉得自己被人叫老了，“而且我年纪更大一点。”

郑誉看了他一眼，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你多大？”郑誉突然问。

张清说：“二十一岁。”

郑誉不吭声了。

这个古镇开了两年，张清还是第一次来，为了表现出他的专业性，昨晚做了很多攻略，此时恪尽职守地跟在郑誉身后介绍。

“有这个必要吗，不如直接一些？”郑誉终于不耐烦了，问他。

他突然停下来，张清差点撞到鼻子，抬头瓮声瓮气道：“什么？”

郑誉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让张清联想到上学时靠威压逼迫学生交代的老师，对视两秒，他把视线移开，“你想直接去自溪之眼吗，可是那里要晚上才好看。”

随后，张清第一次见到郑誉对他笑了，是微笑。

郑誉没再坚持要去自溪之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张清重新跟上。

路过一家照片冲洗店，郑誉停下脚步，冲他抬抬下巴，张清不解，跟着去看。

“如果需要的话，给你时间。”郑誉道。

盯着牌面上“证件快照”四个字，张清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瞪圆，郑誉居然知道昨晚他在折腾什么。

他勉强地坚持了一下，这毕竟还是工作时间，“不用，我明天再照也来得及。”

郑誉看他狭长的眼型被撑得发圆，眼尾的软弧绷直，明显期待又极力克制的模样，命令道，“去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