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
林翡说:“凌然他们昨天已经回去了,你真准备在这里住下?”
郑誉腿上放着笔记本,又戴上了那副眼镜,镜片后一双无机质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先住一段时间。”
林翡没有问他那为什么不回家住,只是问道,“是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吗?”
郑誉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等待程序运行期间点开一个陪伴界面,观察他里面养的虚拟宠物:“你拦不住他们,现在人口、需求、金融环境,全在走低,从行业趋势和数据逻辑来看,大规模开发房地产不管在哪个地区风险都会远高于收益。”
林翡撑着额头,眸中露出疲惫:“爸妈比你懂,搞地产开发,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不希望这件事运行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姥爷,我不希望你待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不想你耽误学业。”
郑誉没说话,给虚拟宠物喂完零食后,关掉程序,回到之前的代码界面。
林翡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一周前的葬礼上,郑誉没掉一滴眼泪,仿佛只是出席了一次普通活动,但葬礼之后却宣布他要休学留在国内的决定。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这里开了两个员工,是因为一个小男生,交的新朋友吗?”
郑誉对林翡这种幼稚的用词感到不理解,他说:“只是不想物流园变得乌烟瘴气。”
补充了一句:“讨厌职场霸凌。”
林翡目光盯在角落里一份准备扔掉的外卖包装盒上,沉甸甸的分量,显然不符合主人口味,以至根本没吃几口。
“可以把家里的厨师叫来一个。”她说。
“没有这个必要。”
“爱吃荔枝了?”
郑誉顿了一下,看向垃圾桶里那堆荔枝壳,收回目光,“付凌然吃的。”
郑誉有女朋友这件事让张清不免崇拜。
张清知道物流园这些货车司机们都没有对象,每当他们聊女人时,用词和神态让他常常联想到脏水沟里的癞蛤蟆。
张清想自己大概也是癞蛤蟆里的一只,是求偶关系中的失败者,虽然他从来没有求过偶,这反而更失败了。
郑誉是他身边出现的罕见的成功者,他十分艳羡,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听听郑誉的见解。
张清今天中午做了条鱼,自打王强被开除后,这是他第一次买鱼。
红烧鲈鱼,色泽红亮油润,鱼肉白嫩紧实,酱香十分浓郁,出锅后撒上葱花,香气更被激发出来,张清还蒸了一大锅米饭,感觉幸福得要昏过去。
他不设防地开着屋门,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抢食了。
郑誉来自溪县一周多的时间,瘦了两斤。
他不是对食物要求严苛的人,早餐吃的燕麦他从不限品类,芬兰北极圈产区,加拿大萨斯克彻温省产区,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产区的原粮他都能接受,但这边只有唐山大米。
沙拉和蔬果他也不挑,但这边很难买到当日空运的鲜采,酱料也都是预制调配,闻之想吐。
晚餐和夜宵就更别说了,物流园小吃街的烤串和烧烤味儿隔着几百米远都能飘过来,让他每晚都紧闭门窗,开内循环系统。
今天中午,郑誉还没想好吃什么,突然从窗户里飘入一股鱼肉的味道,十分鲜香,仿佛已经看到白嫩的肉质,令他想起之前吃惯的地中海蓝鳍金枪鱼大腹的脂感。
郑誉出门,发现味道是从隔壁传来的。
今天是个阴天,一会儿可能下雨,张清对着门吃得正美,外界凉风吹着,突然,眼前落下一道阴影,他抬头,就见郑誉站在他门口。
张清心中隐隐有个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郑誉道:“你在吃鱼?”
张清把嘴里的肉咽下,戒备地嗯了一声。
“地中海的鱼?”
“啊?”
“哪里买的?”
“前面那条街的水产市场。”
这几日郑誉经常能看到对方做饭的身影,今天来看,做得似乎还不错。
思忖片刻,他开口:“一个月一万块钱,可以帮我准备三餐吗?”
张清:“多少钱?”
郑誉:“价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开个价。”
张清连忙放下筷子,擦了下嘴道:“你想吃我做的饭吗?不用钱的,”他站起来想去给他盛米饭,“我加副碗筷的事儿,你来吃吧,这鱼还有多半条呢。”
他只是怕又遇上王强那种人,并不是一毛不拔。
郑誉认为对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同意,我需要你以后每天都帮我准备三餐。”
张清顿住,呆滞地眨了下眼,本来他也就是要做饭的,加一个人,就是多买点菜。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不用那么多钱……”
他本来想说每月给他三百块菜钱就行,就听郑誉道:“那就一万块,我现在转你,加个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