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

张清骤然听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瞬间回忆起之前当地陪时遇到的第一个顾客，顿时如临大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好像确实听到肖荣说什么缺男人也不会去约这种话，所以肖荣其实是同性恋？

可是，如果是肖荣的话，同性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但是那晚他遇到的那个男人健壮又结实，胸前还都是毛，肖荣浑身光溜溜的，跟那个男人一点也不像，肖荣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事关他人清誉，张清谨慎回答：“看着不像。”

“你见过很多同性恋？”

张清抿了抿唇：“一些吧。”

他又说：“没有很多。”

郑誉道：“不觉得他们很恶心吗？”

张清愣住，怔怔地看他。

看到张清的表情，郑誉就知道他根本什么也不懂。

抛开乱交和性病不谈，郑誉在国外时LGBT群体经常游行，他对这类群体中的大部分并无太大意见，但他住的公寓楼下正是这些人经常聚集示威的地方，扰得他烦不胜烦。

他认为这个群体拥有极端的不稳定性，是社会上一股不可控力量。如果张清经常跟同性恋接触，很难保证张清不会变成一股不可控力量。

而不可控对郑誉来说是灾难性的，郑誉喜欢掌控一切。他希望张清最好永远温吞，听他的话，让他做什么饭就做什么饭，让他给哪条朋友圈点赞就去点赞，不要忤逆。

而少跟同性恋接触，对张清本身的好处也不言而喻。

他自认推心置腹地为对方想了很多，正要开口，就见张清裹紧浴巾，神情愤懑，小脸紧绷，一扭头噔噔噔跑回了游泳馆。

像一幅不愿理郑誉的模样。

郑誉顿了一下，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分钟，认为刚才是自己误会了，张清并没有不愿意理他，应该只是觉得有些冷，泳裤和浴巾的组合也不太体面，所以先回避一下。

张清脾气很小，但他不喜欢郑誉高高在上的语气，不喜欢对方羞辱他的朋友，“恶心”这两个字他只在描述老家旱厕时用到过，郑誉怎么可以轻易用到人身上？

同性恋又怎么样，同性恋就该被下标签吗？张清悲伤极了，一种名为物伤其类的感觉笼罩住他。

在异性恋眼中同性恋是异类，在富人眼中穷人是异类，在天才眼中笨蛋是异类。

又笨又穷的张清，自卑懦弱的张清，在暴雨天扛沙袋能做到第一名却无法发一条朋友圈的张清，即便不是同性恋，也被郑誉的态度深深刺伤。

从小到大受到的伤害太多，其实敏感的情绪早已消退，进化出一种钝感，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郑誉时他所剩无几的自尊却被重新拾起来，他重新变得脆弱了。

张清一个人坐在泳馆的更衣室里握着手机发呆，他眼神落到微信图标上，慢慢的又移开，转而点开备忘录输入今日心情emoji：【流泪】【心碎】【难过】

没想到这份难过没能持续太久，当晚，张清收到一份招聘信息，有人把他推荐给了城南玻璃厂的老板，想让他来负责这个季度的玻璃运输工作。

上周他刚往这个玻璃厂运过一次玻璃，是沾了郑誉的光被李总分配的任务，只一次就给了300块钱，若可以稳定运送合作，一周按四次来算，那他一个月可以多4000多块钱的收入。

又有新工作了，张清心情终于明媚一点，玻璃厂在他们县城是福利很不错的工厂，听说食堂饭菜种类又多又便宜，明天正好可以尝尝。

可是郑誉那边……

……

最近郑誉忙着项目赶工，那晚给张清讲过一次题后再没讲过，今晚他专门把日程留出两个小时。

点开微信，悲伤蛋挞对话框。

“过来，今晚有空给你讲题。”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十分钟张清也没有回复。

郑誉盯着上面一条还是五天前他发的那个“？”看，终于做实一个念头，张清好像生他气了。

而且这场生气很可能已经单方面持续了五天之久。

可是为什么？

平心而论，张清这样一个小人物，一个货车司机，一个邻居，一个物理选择题全错两次之人的怒火，对郑誉来说无关紧要。

但是作为物流园智商正数第一之人，郑誉绝非不求甚解，起码他要知道张清生气的原因。

他起身开门，直接去了隔壁房间。

张清正对着那条消息做思想斗争，陡然听到门被敲响，吓了一跳，这个时间来敲他屋门的还能有谁？

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张清在床上手忙脚乱，差点脱口一句我已经睡着了！

但胆小且现阶段还无法做到招惹郑誉的张清，只能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一开门，他先下手为强，低着头用发旋对准对方闷声道：“我接了一个给玻璃厂送玻璃的工作，明天中午可能没办法给你做饭。”

他感到对方明显噎了一下，接着那道独属于郑誉的，向来理智的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你是在跟我请假吗？批准。”

这句话仿佛触发张清被动技能，他条件反射蹦出那句台词，“谢谢，你人真好。”

说完愣了一下，又在心里反驳其实也没那么好。

但郑誉的好说话仍让他良心升起些许不安：“玻璃厂的食堂比物流园好很多，你明天中午如果不介意，可以也来玻璃厂吃饭。”

郑誉拧起眉头，又缓缓舒展，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只是说知道了。

接着他听见郑誉问他：“最近厌学了吗？”

“没有，”张清抬头，摸了摸耳朵，“我准备先从基础学起，最近在背公式呢。”

“所以不需要我辅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