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誉的会一连开了两天,事态有些严重,对方正式委托了律师团队,放话会直接起诉,索赔金额高得离谱。
对方的胜诉率很低,因为本质就是恶意碰瓷,但如果他们没能得当处理,后续漫长的诉讼流程和舆论影响也会很麻烦。
闹不好郑誉可能需要亲自飞回美国一趟。
他这边焦头烂额,分身乏术,顾不上张清,而郑澹在某天下午潜进他书房,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发现了件大事。”
郑誉:“滚出去。”
“哥,你听我说啊,”郑澹不肯走,弯腰鬼鬼祟祟道:“你猜我今天下午出门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你那个小男仆出去约男人!”
郑誉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冷冷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呀,真的,哥,你别不信,他不是个同性恋吗,我今天看到他好像有对象,你知道这事吗?”
郑澹已经彻底把自己恶作剧的事忘干净了,他下午去河边公园打篮球,居然看到张清和一个陌生男的一起坐在长椅上,还有说有笑的,真是恶心死了。
书房安静了足足一分钟,郑誉把手从桌面拿开,看向郑澹,“谁跟你说张清是同性恋?”
“他自己说的啊,你不知道?”郑澹反应过来什么,“我靠,我就说你肯定不能知道,不然早把他赶出去了,他还跟我说你知道。”
郑誉手指有些没缘由地发抖,半晌,他用左手控制住,语气平静道:“他不是同性恋。”
张清下载了二百多部a.v,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郑誉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过张清下载的那些电影,甚至连标题都没仔细留意,张清下的那些电影真的是a.v吗?
郑澹还在这里,郑誉没办法把那些电影翻出来看,他问道,“你说他有男朋友?”
其实郑澹也不确定,他突然觉得他哥的表情有些恐怖,缩了缩肩膀,原本吃瓜看戏的语气减了几分:“我看到他在河边跟一个男的坐在一起,俩人距离可近了,他还笑的那么开心,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郑誉利落地下了逐客令。
郑澹走后,他直接从会议里退了出来,点开C盘里他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那些视频,随便点进去了一个……
郑誉不信邪,退出又重新点了一个。
他一连点了十几个,终于确定,这200多部电影全部都是gv。
郑誉的手几乎将鼠标攥碎,长久不变的冷静忽然裂开,所以张清其实是同性恋,而他早该发现的。
那张清呢,自从电影的事败露,张清会不会以为他早知道了他的性向?
郑誉第一次意识到脱离学校环境之后,他的智商竟下降到这个地步。
晚上,张清七点多回家,突然发现一楼客厅没开灯,往常家里都是有人的,而且智能调控系统会保持温度和灯光最舒适的状态。
他感到奇怪,发现门口鞋柜没有郑澹的拖鞋,意识到郑澹没在家,那郑誉呢?
他轻声哼着歌,正准备开灯,突然发现沙发上一道身影,他吓了一跳。
“郑誉?”张清犹豫地叫道,“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不开灯啊?”
看到是郑誉,他反而松了口气,有微小的雀跃冒出来,印象中郑誉已经很久没离开过书房了。
郑誉说:“开灯吧。”
他的语气平静正常,但张清总觉得怪怪的。
张清将灯打开,郑誉朝他招了招手,张清于是走到他面前,郑誉伸手,张清跪坐到沙发前的毯子上,郑誉的手得以触摸到张清的头发,张清舒服得眯了眯眼,他喜欢郑誉这样的触碰。
“今天去哪玩了?”郑誉问道。
张清一愣,有些犹豫要不要将王瑞波的事告诉郑誉,可若郑誉问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张清又该如何回答?
王瑞波跟他解释了那个软件,给张清恶心坏了,他知道郑誉向来厌恶这些,如果被郑誉知道了,自己可能会被赶出去吧。
张清低声说:“没有去玩,是去找工作的。”
“是吗,去哪里找的工作?”
“就,就到处找。”
张清的撒谎技术让人不忍直视,郑誉放在他头顶的手缓慢下移,触摸到那节纤长白皙的脖颈。
他手指感受着细腻的触感,“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张清一抖,“什么事情……”
“我听郑澹说看见你跟陌生人在河边公园的长椅上聊天。”
张清愣住了,片刻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是谁,你的同事,老板?”
张清摇了摇头,眼中突然浮现一层水雾。
“怎么了,张清?”郑誉叫他的名字,语调沉且缓慢,“为什么要哭?”
张清抹掉还没溢出的泪水,他说:“是新认识的人。”
王瑞波不算朋友,他的朋友只有郑誉和肖荣,如果一定要给王瑞波一个定义,就只能是新认识的人。
“怎么认识的?”
“在软件上,他加了我微信。”
郑誉面色一沉,没注意自己握住张清脖颈的手力道重了几分,但他很快松开:“什么软件?”
张清垂下睫毛,半晌道,“就是那种软件啊。”
郑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拧了一下,张清语气中带着股熟稔和自我厌弃,让他无法分辨张清是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软件加人,或是什么别的他无法接受的可能。
郑誉用尽全力压抑着怒火和说不出的恐惧,他道,“手机拿出来我看看。”
张清茫然抬头说,“看什么?”
郑誉终于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说看什么?”
张清因为他突然的变凶而有些慌乱,他说,“那个软件我没下过。”
郑誉没听明白,“那你怎么加的他?”
“我不知道,突然就加上了,我还以为他是招工老板,结果出去见面之后他才跟我解释清楚。”
“你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
“知道是误会,为什么还要出去跟他见第二次?”
“可能因为他跟我是同类吧。”张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浅琥珀色眼眸里的那抹茫然。
“同类怎么了?我告诉你,那种软件上就没什么好人。”
张青移开目光,良久小声道,“我也找不到更好的。”
“你……”郑誉道:“怎么找不到更好的,再说了,就非得找吗?你自己一个人过不了?外头那么多单身主义,怎么你就非得找一个?”
张清神色受伤,羞愧又难过地说:“我没什么朋友,就是……就是太孤单了吧。”
郑誉噤声了。
他拉着张清手臂,将他拽上沙发,“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张清捂住眼睛,“你早晚要回美国,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啊?你回美国又带不上我,我们没法一直做朋友的。”
郑誉攥住他手腕,“那你想怎么样呢?”
张清摇摇头,声音带上哭腔,“我不知道。”
郑誉叹了口气,“你喜欢那个男人吗?”
“谁?”张清不解。
“今天出去见面的那个男人。”
张清摇了摇头,“不喜欢,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和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你们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就是聊天。”
张清是愚笨的,不求甚解的,郑誉察觉到今晚张清的敏感脆弱,也察觉到自己仍未熄灭的怒火,可这是胆小流泪的张清,他无法再疾言厉色。
张清如果想试,或许他可以让张清试试,每个主人都应为自家宠物提供一番闯荡的天地,不是吗?
于是张清感觉自己的嘴唇被某种温热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抬起头,被泪水沾湿的眼睛怔怔地睁大。
郑誉说:“聊天大概没办法让你知道跟男人在一起的感觉,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你试试。”
“只是作为帮助。”郑誉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