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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问礼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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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和‘秩序’与‘天性’,需顺势而为。人骨皆朽,独其言在。”

一缕白雾飘出刘莱蒂手机,在她的念诵提示的低语中化为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石板。

石板表面质感粗砺,简朴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小孩站在两个高冠男子中间的场面,正是“孔子问礼于老子”画像石。以图像中小孩“项橐”手拖的玩具车为中心,石板上漾开一圈温润如古玉的光晕,在铜墙铁壁的封闭空间内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那一套减地平雕的画像线条,脱离石板,化为一道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巨大的虚影画卷,悬浮于浑浊的洪水与铁梯之间。画中孔子俯身问礼、老子持杖应答、童子项橐嬉戏的经典场景,清晰浮现。

同样悬浮在空中的“神人王好汉”和伪青铜大刀能量体,都对这突然出现的巨大能量作出了闪避戒备姿态。神人一时甚至没再用力碾压掌中那几个哀号的土嗨乐团魂体,只顾得侧身躲避金光画卷笼罩。

金光画卷却似并未在意它们,只幻化舒展着自己要表达的内容:脑后标有“孔子也”榜题的身影,微微前倾,袖袍轻轻摇摆,诚恳问“礼”;头上标有“老子也”榜题的长须老人,手中鸠杖点地,如同在传递智慧之“道”;小孩项橐仰头手指天空,几头大雁在三人身边旋绕飞翔。

整个场景在缓慢庄重地呼吸演绎,没有声音,却传递出跨越时光洪流的思维韵律。一组低沉、浑厚、宛如大地胎动或古钟余韵的共鸣,直接在所有独立个体的意识深处响起。

是“和”的频率,“问”与“答”交织的沟通波动,压过了伪刀币那蛊惑的低语,也像一滴墨在时空宣纸上缓缓晕染,抚平空间中躁动的杀意。

铁梯下汹涌的黄浊洪水,被这温润光晕触及时,翻腾的浪头竟平复澄澈了片刻,水中面孔没再出现,平静的波纹中映出金画倒影。冰冷僵硬的铜壁上也掠过一层沉厚光泽,仿佛被岁月包了浆。

这股浩大柔和的能量,没强行改变任何个体,所以也没遇到任何阻碍,就浸透了所有个体的感知。“王好汉”为自己的“复仇-保护”行为构筑起的封闭能量场,也与金光画卷在同一时空内共存,神人眼中那混合着父权式愤怒与扭曲保护欲的暗红光芒依旧在闪烁,却多了一丝迟疑困惑。

他望向被榜题标出的“老子”,嘴唇张合,心声通过老子的问诘,传递而出: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今吾欲护持赤子,使之免遭戕害,如江海之护鱼鳖,林木之庇雏鸟,此非道法自然乎?何错之有?”[注:此部分文言文直接当法术吟唱看就好,现汉翻译见作话]

另一侧的“孔子”应声而答:“若人人只凭天性而行,礼乐不兴,刑罚不中,天下必乱,终至水火不避,如率兽食人,岂子所愿之‘自然’?”

神人手握那几个土嗨乐团魂体,巨大头颅又缓缓转向“孔子”,继续询问,这次换由孔子代言:

“乡愿,德之贼也!此辈肆无忌惮,侮人令名,损其纲常,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以直报怨,君子行其义也,何错之有?”

拄杖的“老子”微微捻须,回答:“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汝今欲代天道行罚,以暴制暴,强梁者不得其死,终将反噬。我无为而民自化,夫唯不争,故无忧。”

“……”神人眼中狂暴的暗红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整个身躯雕像般凝固在空中,头颅低垂,陷入了剧烈的迷茫与自我审视。

在一边扶梯旁观的刘莱蒂没能忍住笑,喃喃自语:

“人嘴两张皮,反正都是话,给王叔您干死机了哈……您要是一心找圣贤点拨指路,圣贤说啥您信啥,那就是这个下场啊!圣贤语录里包罗万象,怎么解释都有理……”

汉画像石金光图案当中,一手拉着玩具车的小孩项橐,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拉扯“神人王好汉”的巨掌,六七岁的清脆童声响起:

“不许打人,打人不对!”

“王好汉”松开手,掌中残余的魂体悄然滑落,坠回下方的洪水,暂时得以喘息。那柄伪刀币在他身旁焦躁地嗡鸣,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与“问礼寻道”浩瀚平静的能量场中同处一个时空,它的效力大减。

“不知道这一次的‘混乱挣扎’延缓效果,能持续多久?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王叔心智里被植入的极端化病毒拔除出去……”

刘莱蒂抬头望了望铜井顶部那一线天光。她和队友们都向上攀爬天梯挺久了,却丝毫没有“离出口越来越近”的感觉。所以……这又是一种伪装出来的画饼式欺骗吗?

***

孔维刚穿着黑衣礼服,系着赤红蔽膝和青玉璜,一手举着“编以羽毛绣有鸾鸟的赤旗”,还抱了一套驾马的黄铜轡首和衔勒。

凑齐这“五件套”后,那队侍从官和宣旨官都失去了嘲笑表情,分列双轮马车两侧,示意恭请他上车坐定。

在车厢里盘膝坐下的一刻,仪式启动。

马车开始“前行”。在孔维刚的视野里,车轮碾压过无尽延伸的嫩绿草地,远处甚至有虚化的树木与流云,一派春狩的祥和景象。风拂过他的脸,旌旗上的鸾鸟刺绣仿佛要振翅飞起。

然而,他的听觉与身体的深层感知,却在诉说截然相反的故事。

孔维刚天天开车,有几年还常在户外登山攀岩,方向感和空间感都锻炼得很充分。他的身体看似在平地上前行,心率和体内液流却有轻微失重感,那是“爬高”才会出现的。

车轮碾过草地的沙沙声,入耳却变成了隐约的金属摩擦声。仔细听,声音越来越清晰,尖锐、单调、规律而冰冷,令人牙酸:

嘎吱……嘎吱……咔哒……

每一次“嘎吱”声响起,他的脊柱就被量尺校准一次,迫使他的坐姿更加挺直、僵硬,符合“御者”形象。但他的双腿肌肉在颤抖,仿佛被逼着在一级又一级的金属台阶上攀爬,自己却看不见方向,自然更不知道路尽头。

除了身体的迷惑失控,他灵魂深处某种原本珍贵、坚硬、带着天然棱角的东西,也在被“嘎吱”声强行打磨。那过程如将一块粗砺璞玉,按进了一个光滑但形状固定的青铜范模。

他身上这一整套华丽衣袍和礼器用具,都参与了这个打磨仪式:“玄衣朱市”是灼热的铜水,浇灌下来,包裹他,试图凝固他的形状;鸾旗玉璜是精细的刻刀,在他的神智表面雕琢规定的纹路。

每一次爬踏台阶的金属摩擦声,都是一记重锤,将他灵魂与那模具不合的部分狠狠捶打、挤压、磨平。他听“滋啦”声,仿佛火花四溅,又仿佛硬物被刮去表层。一种带着锈铁味的失落感,伴随着剧痛阵阵传来。

他坐在“前行”的马车上,身着华服,手持威仪,茫然四顾,除了苦苦忍耐,不知还能做什么。这种痛苦甚至让他感觉到安全,因为太熟悉了——他二十几年有知觉有意愿的生命历程,似乎大部分都是在这样的忍耐中度过的。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无形界限,周围的草地与流云骤然消散。

孔维刚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由巨大玄色帷幕围成的露天典礼场。场地中央,黄土垫地,旌旗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铜器受热后的金属腥气与烤肉的油脂味道。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帷幕之下,坐着头戴旒冕的帝王。两边是席地而坐的数十位卿大夫,及侍立他们身后的臣仆。所有人都衮服庄严而面容模糊,他们的窃窃私语让孔维刚恍惚中明白,这是一场上古时代的庆功宴。

他机械地遵循指引,在无数道审视目光凝注下,趋步上前,向端坐于正中高台的旒冕天子,献上了自己手中一端斜刃、柄部有穿孔的扁板状红玉——他上马车时持着的鸾旗与马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

过程寂静无声,只有衣料摩擦与环佩轻响,仪式精确得像一套模具。

封赏随即而至。侍者端来玉戈、贝币、绢帛,还有一套铸有铭文的铜器。一个宏大的的意念在场中宣告他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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