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雪烬耷拉着脑袋，与赤绳对视一眼，表情写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却见赤绳的身子都因憋笑而微微颤抖，眼前顿时又黑了一些。

一路无话。

容雪烬小跑着跟上玉泽帝君，直到回到凌熙宫殿外的宽大庭院，玉泽帝君方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目光扫过她发间银簪，最后停在她漂亮的瞳孔里。

“那般俗套的故事，有何好听？”他忽然开口。

容雪烬愣了愣，五官随即皱成了一团：“赤绳仙君刚和我解释何谓执念，您就来了，我也得有机会听才行啊。”长叹一声，“您每日忙于公务，我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再憋下去，我都要得病了。”

“修心自持，本是基础。”知晓容雪烬是在抱怨，玉泽帝君放柔了声音，“并非不可，只是沉溺于外物杂念，于如今的你有害无益。”

像是解释的话语令容雪烬一时无言，二人间沉默许久，才听玉泽帝君又道：“若此次仙考顺利通过，本君许你一个心愿。”视线转向远方，像是看向了云海下的另一个世界，“哪怕，是想看一看人间。”

“真的吗！堂堂帝君，可不能骗人啊！”容雪烬的双眸立时亮了起来。人间啊，可以亲眼见到司命和赤绳口中那些缠绵悱恻的故事了！

玉泽帝君收回视线，淡漠迎上她的目光：“你在质疑帝君的承诺？”

容雪烬的笑容越弯越大，连连摆手，俨然换了态度：“怎么会呢！帝君您又说笑了！”右手轻抬，一本心法当即落在手中，“我这就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玉泽帝君低了低头，唇边似有若无地勾起了一丝看不清晰的弧度，顺势坐在了庭院石凳上。广袖微拂，几本卷册亦落在了身前的圆桌中。

“整日留守宫中，终究是纸上谈兵。”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书卷，“天门之外，近来时有妖物作乱。捉几只来，让本君看看，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容雪烬双眼登时一亮。

“伸手。”

她疑惑地眨眨眼，依言摊开手掌，却见玉泽帝君掌心神力流转，一道清冽银光一闪而逝，最终于她手中化成一柄三尺长剑。

剑鞘与剑柄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入手隐有寒气，但光华内敛，孕育着纯净而凛冽的蓬勃之力。

她小心翼翼地握紧剑柄，竟与掌心贴合的恰到好处。微微用力，剑身便被拔出了些许。剑如秋水，寒光倾泻，顿时照亮了她惊叹的眉眼。

“此剑名唤‘霜烬’，取‘霜淬仙骨，余烬见心’之意。”他的语气平静无澜，仿佛请出的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物件，“性寒，与你体质看似相克，实则若可成功驾驭，反可助你平衡内息，进境日深。”

“霜烬……”容雪烬喃喃自语，虽然爱不释手，心中仍有些困惑。不过小妖而已，帝君居然请出了这么贵重的神兵利器借她，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玉泽帝君似乎感受到她的迟疑，抬了抬眸，解释得理所当然：“天界普通兵刃，怕是经不起你胡乱驱使。”无视她抽搐的嘴角，淡淡接了下去，“霜烬既已认主，本君便不会收回。”

抽搐半晌的嘴角陡然停住，她惊喜地张了张嘴：“不是借，是……送我了？”

玉泽帝君眯了眯眼：“不需要？”

“多谢帝君！我很喜欢！我这就去捉妖，让您看看我的本事！”她抱紧了霜烬剑，生怕再晚些帝君便要反悔，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向庭院口跑去。

“小烬。”

尚未跑远，她再次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飘散开来。

“若情况危急，以保全自身为要。”

语气里带着鲜见的温和，更像是某种关照和叮嘱，令她的动作瞬间顿了片刻。一种极其陌生的，似又带着稍许甜意的情绪在心中莫名扩大起来。她更紧地抱住霜烬剑，背身对坐在原处的玉泽帝君挥了挥手，信心十足：“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口，玉泽帝君方才放下手中卷册，轻叹一声，视线落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停了许久。

放心？交给她，怎能放心的了。

一道极浅的霜花痕迹在掌心若隐若现，在他神力的加持下，早已与她发间的霜花银簪灵息，稳稳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