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刘恒又睡着了。
“符离……”梁晏低声道,“别闹了,随哥哥回家吧。”
刘恒似乎听到了,他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梁晏肩膀上的衣服,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娘……真的吃不下了……”
梁晏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刘恒毫无形象的侧脸。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继续往前走。
刘恒在梁晏背上颠簸,恍惚以为骑在马背上。马是追风,那匹火红的小烈马。新钉的马掌,跑起来哒哒哒的,很清脆。追风跑起来不管不顾的,刘恒被颠的头晕,猛地抓了一把缰绳。这一缰绳实际是抓在梁晏后脑勺的头发上,梁晏头皮火辣辣的疼,他耐着性子叫道:
“符离,朕的头发,松手……”
满福在前面打着灯笼,听见靖安王又含糊地哼唧了一声,低声道:“陛下,人要是烧狠了,会不会把脑子烧坏?”
梁晏刚从刘恒的魔掌下逃脱。听见满福的话,梁晏在心里盘算起来:符离本来脑子就不够使,一根筋,又好骗。这要是真烧成了个傻子……
他思考了一会儿,脚步居然渐渐放慢了,嘴角暗暗翘起来。
变成傻子就更好骗了。到时候,他连这西宫的门朝哪开都记不住,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给他买根糖葫芦吃,他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哄他两句,就得把账本在哪告诉我。哪怕是日日温存……梁晏心里想着那副光景,用手把热乎乎的人往背上托了托,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竟丝毫不觉得重。
满福在前面走着,回头借着月光看见陛下脸上竟挂着冷冷的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刘恒的梦里兵荒马乱,至于到底都梦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梁晏背着他,打算提前回宫,肯定不能再把他塞进那辆小马车了。王德全急得直跺脚,赶紧把御辇叫了过来。
秦钟正在附近带人搜寻,听见动静跑来,一见刘恒趴在梁晏背上烧得不省人事,脸色顿时变了。他想起了婉儿发热时的样子,习惯性地焦急起来。
梁晏见秦钟伸手就来接人,那急匆匆的模样简直像来接亲爹。梁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把背上的刘恒往上颠了颠,故意躲开秦钟伸过来的手,阴阳怪气道:
“秦校尉倒是比朕还急?”
秦钟扑个空,尴尬地咳了一声。梁晏命令:“你抬腿,朕抬上半身。”
秦钟默默搭起刘恒的脚踝。梁晏一手卡在刘恒腋下,另一手揽着他的腰。俩人合力把他抬上车。刘恒软塌塌、长条条的落座在车座上,秦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腿放下,刘恒觉得腿不舒服,抽回腿。秦钟手里就剩一只靴子,他还没回过神来,刘恒抬起光脚就蹬在秦钟脑门上。
秦钟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只臭鞋,抬头看见梁晏在憋笑。他垂首行了个礼,把靴子扔进车里,掸掸土退下了。
刘恒平常壮的像老虎,病起来却像玉山倾倒,四分五裂不成个样。车队急匆匆地往宫里赶,刘恒躺在御辇里烧的像块火炭。梁晏摸着他的脸是烫的,但握住他的手却冷得像冰。满福不停地拧干湿布巾替他换上。额头上的湿巾换了一块又一块,丝毫不见热褪。几个御医轮番替他诊过脉,在一旁讨论了半天。梁晏也听不懂,什么表里同病、虚实夹杂,他皱着眉看着刘恒苍白的脸,感觉符离这次病的很重。
几位院最后推选了陈院判做代表,陈院判小声对梁晏说:
“陛下,王爷这是外感风寒,内挟热毒,加之脾土虚弱,气血双亏,若用重剂清热,怕是……”
梁晏用酒一边擦拭着刘恒的脖颈,一边低声应道:“怕什么?”
“殿下脾胃虚弱,连气血生化都没有了源头。若是强行发汗,怕直接把人抽干了,导致亡阳虚脱。”
梁晏头都没抬,轻轻把刘恒的被子盖好:“太医院就剩你一人了吗?”
陈院判赶忙从箱子里取出金针:“臣先施针,替王爷泄一泄阳经的热毒,护住心包,再开一副重剂清热。”
“那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