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飞扬的加入让原本因为那个拥抱而略显古怪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这家伙嘴碎的很，即使是挂在绳子上也依旧滔滔不绝，从“两位大人是怎么认识的”问到“「深渊」大人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时候等不到回答还能自己接上话头往下说。

裴渊泽被他吵的额角青筋直跳，凌白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制止，只在吕飞扬问到某个越界问题时淡淡扫过去一眼。

吕飞扬虽然聒噪，却是个聪明人，每到这种时候就立刻消音，然后换个更安全的话题继续喋喋不休。

凌白选择带上吕飞扬并非心血来潮。

裴渊泽的S级身份已经曝光，明里暗里接近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运气好的话，这次订单或许只是某个大型势力对裴渊泽的试探，但有晶核猎手的事件在先，不能排除有人想借此扼杀这位新晋强者。

虽然凌白有信心护住裴渊泽，但如果吕飞扬这位豪门公子的加入能让有心之人投鼠忌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个D级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啊！”

为了防止吕飞扬使坏，凌白安排他第二个降落，他磨磨蹭蹭的顺着绳索溜下来，脚一落地就躺在平台上大口喘气。

凌白检查了周围的环境污染度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是D级却能在没有防护服保护的情况下适应五级侵蚀环境，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生理数值。凌白暗想，应该是家里人给了他什么高科技防护设备也未可知。

断崖底部并不像上面看起来那样逼仄，反而像是一个被坍塌岩块半掩住的天然洞窟，再往深处，是一道人工开凿的矿道入口，斑驳的岩壁布满深浅不一的凿痕，铁轨从碎石堆里露出来，似乎已经荒废许久，看起来没办法正常通行。

矿道口附近的岩壁上残留着老式的木质支架，木头已经泡水开裂，上面长满了某种高污染环境下常见的灰蓝色菌丝，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除此之外倒没看见什么畸变体，只有生锈的矿车歪歪斜斜的停靠在木架旁，地上散落着矿工遗留的工具，荒凉又安静。

吕飞扬从地上爬起来，探头往矿道里看了一眼，苦着一张脸问：“不会真要进去这里面吧？”

凌白蹲下来看了看矿道口的岩层。坍塌主要集中在外侧，应该是当年灾变时地壳运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好在矿道深处没有完全被碎石堵死，靠里一侧的支架虽然已经变形，但好歹还能支撑顶板，底下留出了一条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反侵蚀匕首，对着裴渊泽点了点头，侧身进入矿洞。

裴渊泽推了一把正在踟蹰不前的吕飞扬，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你走中间。”

吕飞扬张了张嘴，大概是想抱怨为什么自己也要进去，但对上裴渊泽那略带威胁的眼神，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掏出探照灯跟在凌白身后。

矿道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浑浊得多，锈蚀和机油的气味混在一起，三人小心翼翼的摸进矿洞，铁轨在脚下延伸向深处，两侧岩壁上残留着凿刻的编号和标记，有些地方还挂着褪色的安全标语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顺着左侧窄窄的矿道缓步深入，脚下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往前走不远，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潮湿，眼前铺开一片暗沉的洇水区域，浑浊的雾气不断翻涌，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持续侵蚀身体的寒意。

吕飞扬夹在凌白和裴渊泽中间，怀里抱着个探照灯，光柱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照得矿道里光影乱跳，光束穿过浓雾，只能看清眼前的一小片地方。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忐忑：“我说真的，这地方也太阴森了，你们要找的设备真的在这里面吗？”

“资料上说主巷道纵深大概一千两百米，中间有八个作业面。”凌白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我们要找的设备标注在第五作业面附近，过了前面的通风井应该就快到了。”

正说着，头顶的岩层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尘土簌簌往下掉。凌白抬手示意停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那阵响动持续了几秒就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岩层深处爬过去，所幸没有往矿道这边来。

“跟上，别掉队。”

环境侵蚀浓度已经达到了五级以上，检测表早就失效了，吕飞扬这才发现这里的污染如此严重，惊慌失措的从空间里掏出防护服罩在衣服外面，嚷嚷着回去以后要好好做个体检。

虽然得不到准确的数值，但凌白注意到岩壁上的菌丝分布有规律。越往深处走，菌丝越稀疏，到了某个深度之后几乎完全消失。

这不太正常。侵蚀菌通常在有污染残留的地方生长，越往深处走菌丝反而越少，这说明附近的侵蚀浓度降低了，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吸附吞噬，也可能是矿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抑制侵蚀扩散。

又往前走了一段，矿道逐渐变宽，岩壁向两侧推开，形成一个大概有半个教室大小的作业面。

和外围公路上一样，除了一辆锈迹斑斑的矿车和一堆废弃的钢钎外，这里堆满了各种畸变体的骸骨，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凌白蹲下检查了一下，不禁皱起眉：“不同种类的畸变体死在一起，尸骨堆放整齐，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集中拖过来的，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拖动的痕迹判断畸变体的活动范围。”

“管它呢，遇上了直接打死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哥，先吃点东西吧，喏，你喜欢的荔枝味。”裴渊泽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能量胶递给凌白。

这里显然不是补给休息的好地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凌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在那些骸骨中看到了几个矿工专用的安全帽后。不过看到裴渊泽亮晶晶的眼神，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指尖相触的一瞬，裴渊泽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腹。

地底矿道阴冷刺骨，雾气缭绕，寒意无孔不入，可裴渊泽的体温却格外滚烫，烫的人指尖发麻。

凌白下意识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身侧的青年。

虽然此刻身处幽暗的矿洞之中，但裴渊泽的眼神依旧热烈鲜活，仿佛夏日里的骄阳，能够轻易融化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