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柜里的刀叉不见了,只剩两套咖啡杯匙,利器她有更合适的,一把藏在药箱夹层未被它主人发现的医用剪刀,不锈钢材质,银灰色光泽,刀身细长线条流畅,铆钉表面平整,末端尖锐收窄,纱布沾酒精擦拭刀身,冲水拧干扔到垃圾桶里,掀起衣服,肋骨下缘因呼吸起伏显出清晰轮廓,锐利的刀尖抵住脐下靠近左髋骨的位置,脆弱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隐约可见,一下刺入,暗红色的血液溢出,没过刀身铆钉沾上双手,划过腰线浸入床单。
格温每天会来两趟,今天依旧准时,敲门声响起,推门而入同时伴随一声大叫,那双灰蓝的眼睛睁大,双手捂嘴惊慌失措,她的额头疼出一层细密的汗,努力控制呼吸开口喊格温,声音却卡在喉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出现在眼前,视线落在伤处,掀开浸红的衣角,剪刀紧紧握在她手里只露出圆形指圈,手指覆上去让她拿开手查看伤口大小,轻微的触碰从刀末传到刀尖,疼得她一抖,血又跟着溢出。
“你要做什么?”
“带我去医院。”
“这里没有医院。”
“出岛。”
“最近的陆地航程要一周。”
“我要死在这里了?”
“你怕疼吗?没有麻醉。”
指腹抵在她的咽喉,在那个位置试探心脏的脉搏,他带上无菌手套,扶住垂直的剪刀,伤口有一指宽,用碘伏由内向外画圈消毒,纱布按在伤口周围,握住刀身平稳抽出,刺入深度有半截指长,她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紧绷,小腹跟着收缩,血被挤出同时生理盐水浇上去,止血钳探进,疼痛瞬间贯穿全身,双腿弓起一个弧度又被绳子勒回,束绳从脚踝绑到腿根将她固定在床上防止挣动,止血钳深入一段后碰到内壁,那把剪刀没刺破腹腔,用棉花吸走积液,放置引流条后开始缝合,针头刺穿皮肤,紧接着是细线的切割,伤口缝上二分之一,放置纱布贴上胶布,后腰被抬起,绷带缠绕几圈包扎固定。
手肘上血管呈现青紫色,很细,不容易对准。
“这是什么?”
“破伤风、抗生素,过敏吗?”
“没有。”
两针注射液从两肘正中静脉打入,她的呼吸很不稳定,脸色发白,下颚紧咬,额前的发丝贴上细密的汗。一颗药片放进嘴里,犯苦,水杯抵在唇边,看清纸盒上的药名后才咽下,布洛芬,用来止痛,但效果很差,钝痛一直持续,跟随每一下呼吸,开始昏昏欲睡,被吊着那口气没完全睡着。
后半夜开始低烧,带着酒精味的体温计至于舌下,含嘴闭上,38.1℃,感染的边缘征兆,指腹抵在她的手腕探心率,被她反手捏住,使出的力道不知轻重,指甲陷入皮肤。
“还有止痛药吗?”
“布洛芬对你没用。”
“其他的?”
“阿片类。”
“阿片不行。”
“弱阿片药短期使用成瘾性不足百分之一。”
“不行!”
她松开手,揪在床单上,那块地方要被扯烂了。体温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降下来,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身体麻了半边,引流管留出的暗红血清逐渐稀薄,开始第一次换药,他拆开绷带,指腹隔着手套在伤口旁按下,疼得小腿一抽,指腹移到小腹继续按压,皮肤柔软向下凹陷,没有腹膜炎胀气发硬的迹象。
天色明朗,山峦幽幽,不时飞过几只海鸟,她在厅门旁倚站,往前两步就是门下台阶,面前隔了一个草坪的铁门紧闭,插销挂锁,围栏上加装防攀爬装置,铁环尖刺密集,一圈圈铺开,一个保镖站在门面朝外站立,还没到轮岗时间。
格温盛好粥招呼她来吃,那双粗糙的手扶在她的手肘,一边比划问疼不疼,绷带盖在衣服下看不见,第三天起就能下地走路了,她摇摇头,粥只能勉强吃下半碗,吞咽时会牵扯到患处,剩下半碗花了更长时间。走廊尽头那扇房门紧闭,刚刚敲过,人不在,她问格温那人叫什么名字,格温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母,BLUE,眼神动容,声音缓缓,说她不该忘记。
天色渐渐暗下,格温在房间帮她整理,她捏住房间钥匙,缓缓将房门合上,上锁。格温的声音从厚实的木门传出,她护住伤处贴墙挪到客厅后面,那里有一扇单窗,一推就开,有屏风阻挡这个位置看不到院外。格温开始敲门,声音咚咚动静不大,还未引起保镖注意,她坐上窗沿,伸过腿,一个翻身,右脚先着地,强烈的挫力牵动左腹的伤口,她躬身捂住,缓了几秒开始摸墙走。格温开始用东西撞门,动静引起保镖注意,那个大块头离开铁门走进屋内,踩得地板吱呀响,接着是人撞门的声音,此时她绕了半个屋子挪走到大门,双手抓住门杆就开始往上爬,门栏要比护栏高,不过支点更多,比爬护栏容易,屋里传出破门声,她已双脚落地站到大门外。
穿过树丛,这次她在树丛外围沿路走,格温就是从这个方向来,手捂在腹侧,钝痛强烈,跑不起来,只能快步走,白天拉下帷幕,暮色沉沉空气跟着冷下来,她侧身躲到一棵树后,跟圆筒邮箱一般粗的树干勉强将人挡住,脚步声渐近,屏住呼吸,慢慢绕树挪动身体,直到声音渐远,那位前来换岗的保镖背影消失在路的另一尽头。
远处的山墨色浓重鬼祟起伏,耳畔不时传来几声信天翁,走了可能有半个小时,一点亮光撞进瞳孔,有重影,再往前看树丛到头了,路还在蜿蜒铺展,昏黄的星星点点散落在地面,那是十几座亮灯的房子,墙面砌石,屋顶刷漆,屋高全是一层,风吹过耳畔,呼吸嗡嗡作响。
绕着村落的外围走,借着夜色的遮掩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也没发现她,一个大胡子,脚踩水靴,一手拿渔具,一手领大麻袋,似乎捕捞回来,另一个手里拿着像锄头又像铲子的工具,提一桶刚挖出来的马铃薯。在一个木栏围起的院落,女孩正在给衣服拧干晾上,扎有两个麻花辫,眉骨和眼窝深邃,额上两颗青春痘冒出,敲在低矮的门栏上的声音引起注意。
“噢,你是谁?还从未见过你!”
“可以帮帮我吗?”
“需要我做什么?”
“想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