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白得发蓝,切面嶙峋,万丈竖立,排排向后倾,冷风呼啸略过,海面掀起阵阵波澜,游轮开始返程,起初船身只是轻微摇晃,茶几上杯碟碰撞出清脆声响,随后墙体摆动逐渐加剧,船头猛然下沉又被浪头高高托起,咖啡杯滑到桌面边缘,书本掉落在地毯,她蜷腿倚在沙发靠背,下一秒被甩到沙发另一头,巨大的压力将人按下,胃跟着翻江倒海。
流水将污秽冲走,吐了两次,胃已吐空,反复漱洗,直到舌齿变得麻木,沾在眼睫的水珠被毛巾一并擦掉,船依旧在晃,她回到客厅,桌上的药盒看出重影,被拉过靠在他身旁坐下,两片白色药片喂进嘴里,苦涩开始蔓延,温水很快灌进来,抚过灼痛的咽喉。晕船药开始起作用,感官变得迟钝,眼皮抬不起来,枕头垫在腿上让她躺靠,食指抵在浅色的嘴唇,撬开齿尖将一块硬糖送进来,甜中带辛,姜味很快占据口腔将药片的苦涩压制。
衣袖穿过手臂,外套罩在身上,拉起拉链扣上扣子,围巾在脖颈缠绕两圈埋住嘴唇,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被一把横抱而起,空间停止摇晃,短暂的平静后转而开始颠簸,直到寒风拂过脸颊吹得稍微清醒,她费力睁开眼睛,几缕扬起的发丝贴在冲锋衣上,竖起的衣领刚到喉结的位置,清晰的下颚线出现在视野,搭在他肩上的手有气无力,指尖收了一收,他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片铺满砾石的陆地,远处是裸露的深褐色冻土,残雪像拼图嵌入,一座嶙峋低矮的山岩堆起,笼罩一片铅灰厚重的云,游轮不见踪影,连海的轮廓都没有,宽阔的空地上工作人员身穿反光背心,场地中央停有一架飞机,身型巨大,涂装深灰,T型尾翼高高翘起,舱门打开衔接上金属梯车。
身后只跟一个保镖,她挣脱下来,双脚刚落地,没站稳,拦在腰上的手护了一把,她扯开围巾,第一口冷空气灌入肺,拿他的腕上的手表看时间,才过去四个小时。
“这是哪?”
“乔治王岛。”
“不是原路返回?”
“那段海峡不好过,我们飞机回去,两次转机,二十四小时后阿航EK302降落国内。准备登机,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打个电话。”
“不怕我找人在机场弄你?”
“希望来的是你朋友。”
手机递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他改变主意的速度比翻书慢不了几分,她接过手机按下一个号码,背对他往远处走,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我没事。我不知道他的来历、要做什么,你听我说,阿航EK302,二十四小时后我会从这趟飞机降落,让许医生来接我,你待在纽约哪也别去,等我落地。”
碎石铺设的跑道不长,伴随引擎的嗡鸣飞机腾空而起,积雪一块块显露形状,褐色冻土一直蔓延到海边,陆地消失,深蓝的海面漂浮大片碎冰,颜色纯白,形状不一,边缘切割出锋利的轮廓,冰原一直铺到天际,叠在云层之下。飞机稳定在几千米高空,耳边没了嗡鸣,晕船药的药效还未褪去,她倚在窗边撑着眼皮,云层稀薄,深蓝如墨的南大洋一览无余,粼粼微光似铺有一层薄纱。
广播说飞机正在跨越德雷克海峡,气流影响可能出现颠簸。冷风划过机翼拖出一道气雾,那片笼罩西风带风暴的魔鬼走廊从高空俯瞰显得如此柔和,海面幽蓝,细密的水纹朝一个方向铺开,那是西风撕扯洋流的痕迹,薄云萦绕,山脉构成的岛屿零星出现,深色裸露的岩石覆盖薄薄一层积雪,沟壑纵横,绵延千里。
“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
“这次为什么?”
“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