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跟着导师一路向西，驱车前往坎贝湾。

导师一边开着车，一边还在念念叨叨的咕哝着一些有关“黑天”的传说，而在此之前，导师就已经翻遍了资料和民间搜集过来的传说，这实在是一件大工程——

由于印度这个地方不爱记历史，导致如果想要研究古印度的历史就要从中国那边借资料和研究员。

而那些资料典籍，有很一部分的文字都是由梵文编纂而成。

思凡对梵文领域实在是涉猎不广，对于她来说，她只知道那是梵文，压根就没有开梵语那门技能，她也不过是刚入行的小研究生，有生以来的大半时间都在学英语，能在大学四年点亮印地语就已经是她天赋使然。

思凡没去打扰导师开车的注意力，她拉下一截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传来了海风的咸腥气。被吹乱长发的思凡只好将窗口关小，开始整理凌乱的头发。

她的目光落在放置于膝头的一打资料上，资料的最上面一张纸上，印着彩色的一副古画。

画面描绘了古印度某个城池的繁荣景象，而在最居中的位置，一个青黑色皮肤的年轻人坐在那，头戴金冠，容貌昳丽，四肢修长而有力，绘图者的笔法显然足够高超，将这正中的人描摹地栩栩如生。

这让思凡开始期待起这次的出行。

这一次印度那边的人着急借调中国这边的研究员，就是为了调查前段时间从坎贝湾发现的疑似《摩诃婆罗多》之中“黑天”奎师那建造的城池，名为多门城。

在这部恢宏史诗的最后，多门城的雅度人日益骄奢傲慢而得罪了仙人，后因醉酒内讧，互相用铁杵互殴而死，多门城也由此坠入了深海。

思凡用皮筋将头发扎起来，准备再看一遍中文部分的资料，在她碰到封面那张彩图的瞬间，灼烧之感突兀的传达到她的指尖，烫的她猛地缩回手。

疼痛的瞬间她似乎瞥见正中那青黑色的小人儿面孔笑了起来，活像是一个调皮的孩童。

“？！”

思凡吓得一怔，呆在当场，资料随着她的动作而掉落在座位底下。

见，见鬼了？

前排驾驶座的导师被她的动作吸引，从后视镜看向她：“怎么了小凡？你要是晕车的话跟我说啊，我开车是有点快，咱们得赶时间去跟阿米尔教授他们汇合。”

“不晕车不晕车，我资料掉下去了我得捡一下。”思凡连忙摆手，将不太对劲的资料集放到一旁空出来的座位上。

导师开始感慨。

“唉印度这边的基础建设做的是不太行，这一路碰到多少坑，当年我来这什么样，现在十几年过去现在还是什么样......小凡？小凡你要是晕车就吃点晕车药，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啊。”

在后视镜里，思凡的脸色变得青白，她四肢无意识的小幅度抽搐着，打着冷颤，呼吸变得急促，倒在座位上。

导师连忙找了一个小平台靠边停车，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瓶晕车药。

思凡只感觉浑身都在发冷，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蛛丝，一点点地从她的躯壳里被慢慢抽离出来，再一点点地盘成一团混乱的细丝，这些细丝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思凡！思凡你别睡过去，思凡！”

“思凡——”

导师焦急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归于一片冷寂的静谧。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滑落在空隙之间的资料集封面上，青黑色的小人儿依旧容貌昳丽，神彩焕发。

他的目光久久注视着思凡的方向，金冠之上的孔雀羽微微颤动，欢送一个伟大的灵魂开启征程。

“咕噜噜”

“咕噜”

“......”

哪里来的水声？

思凡朦胧的意识终于逐渐回归了大脑，她随着水中的波纹飘荡着，在深沉的海洋底，她仿佛没有任何浮力一般，毫无上升的迹象，一路向下沉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勉强强的感觉到了最底部的地面，石头粗糙坚硬的表面让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思凡甫一张嘴，就吐出了几个泡泡。

透明的气泡慢悠悠的上升，最后在她的头顶炸开几个小小的漩涡。

“？”

饶是她曾经跟随导师去往多个古迹进行实地勘测，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思凡试探性的伸出脚，踏在地面，水底的水压对她来说竟然毫无压力，除了一些水流带去的滞涩感，也很快在思凡的动作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真的变异了。

思凡忍不住抱着膝盖蹲下来，有些崩溃的想。

先不管她能在水底下自由呼吸这件事了，这件事她拒绝去想，放眼望去，她所在的这片地方，明显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池。

在此之前思凡上大学的时候也很喜欢看穿越小说，但谁家穿越是直接从水下开始的？

活了二十多年的科学世界观在此时此刻全然崩塌，这让思凡有些思虑混乱。

等思凡堪堪打起精神站起来，环顾四周，脑子里那些背进去的相关知识就慢慢占据她的思维。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整座城池的正门，巨大的白色城墙保卫着城市，圆形的拱门边上装饰着漂亮的金色花纹。

思凡伸出手，想要确认一下建筑的材质，可当她将指尖触碰到石壁的那一刻，眼前巍峨高大的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便猛然崩塌成一摊废墟。

霎时起灰土带起的污浊水浪吞没了思凡，连带着她身边的碎石一起，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