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

曹英接到通知前往学校参加家长会。

不少提前到的家长，都坐在教室里等。

走廊里聚满了学生，在她一间一间教室找过去的时候，听到一群围在班级门口的学生的聊天内容。

那个高个子的女生身旁站着几个小男孩，正围着两个男生。

女生脖子伸得长长的，气势很强：“说！你们为什么欺负俞早？！”

两个男生被吓得说不出话，狡辩道：“我们没欺负她。”

跟班小男孩上前走了一步，举起手里的试卷。

女生指着上面的脚印，怒斥道：“还说没有！我可看见是你踩的！”

两个男生眼见说不过，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女生把橡皮擦扔在他身上，“给我把脚印子擦干净！没擦干净我就进去告诉你爸妈！说你在学校欺负同学。”

两个男生闻言立马接过她手里的试卷，蹲在地上擦起来，擦了好一会，才把试卷上的脚板印擦干净。

“这……这样可以了吧。”

女生接过试卷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小男孩，警告道：“记住，俞早是我周好罩着的人！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告老师，让班主任打电话给你们家长！”

两个男生最后灰溜溜地逃走。

“是俞早家长吧？”班主任从身后走来，对她有点印象，“教室在这边。”

曹英猛然回神，转头看向班主任。

她笑着，解释道：“俞早应该去数学老师办公室了，我们先开家长会吧。”

开完家长会出来，班主任带她到数学老师办公室找俞早。

办公室里传来清脆的说话声，老师们都不在。俞早坐在数学老师工位前，手边放着练习册。

刚才那个女生正趴在她身边，乐不思蜀地跟她讲话。

“俞早，我这样写，是不是又错了？我感觉这道题我写作业的时候写过了，早早，你帮我看看。”

俞早把刚才她给自己的试卷拿出来：“你刚才不是看了我的试卷吗？”

“我不会嘛，你再教教我。”

两人停在门口没进去打扰，班主任解释道：“这个孩子是俞早的同桌，叫周好。四年级的时候转学过来的，性格挺活泼的，跟俞早也玩得来。”

班主任知道她家的情况，周好成绩一般，中上游，怕曹英觉得会耽误俞早学习，又补充道：“我看俞早也不排斥，性格好了不少，就没阻拦。”

曹英心里百感交集：“没事。有人跟她说话挺好的。还请老师分座位的时候，别把她们拆开。”

班主任点了点头，进去喊俞早：“俞早，你妈妈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周好比她先回头，看向外面的曹英。

两人对视一眼，小姑娘没有移开，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俞早被她接走后，周好把桌上的试卷和笔收好：“老师。”

班主任脸上露出歉意：“周好，你家长今天也没来，家长会已经开完了，你可以收拾东西放学啦。”

周好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抱着东西回教室收拾书包。

外婆腿脚不好，她父母又都在外地，自然没人来。

或许是班主任存在私心，或许是命运垂怜。

……

思绪被拉了回来，曹英记得她是当初陪着俞早走出阴影的女生。

想起俞早在她耳边提起的“好好”，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难怪那日俞早突然问她关于这种同性恋的看法。

曹英抬手，握着筷子夹起盘子里的一块鸡翅放进俞早碗里。

两人的心瞬间提起来，生怕她不同意。

接着，曹英又夹起一块放进周好碗里。

“别紧张，我又不反对你们。”

她盯着眼前的碗筷，忽地觉得家里多一双筷子也不错。

视线飘到前面的桌角，她平静道：“我也没什么想求的，你们俩在一起高高兴兴、健健康康的就行。”

“早早性子慢，你多让让她。”

俞早知道她在看爸爸，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浸得她的眸子又酸又涩。

接受只是一瞬间的事。

曹英用一顿饭的时间，接受了家里多一个跟她一起照顾俞早的人。

和俞早不见面的日子里，都是周好在替她照顾俞早。

两人并肩站在俞父的遗像面前，手里举着三炷香，虔诚凝望叩拜。

香插进炉子里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着周好。

紧张、兴奋、激动，和一丝生硬。

俞早朝她笑了笑，笑容软乎乎的。

“好啦，别站着了，坐。”曹英坐在沙发上，朝两人说道。

周好略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她从脚边的箱子里，精准地找到那个颈部按摩仪的包装盒。

心里一阵纠结犹豫后，她小声、含糊、飞快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