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万千留下的记号,邢灼风带着猎犬嗅闻着,很快寻到余几两与冯虚被关押之处。
关押地点有些出乎人意料,竟是在章峡先前的城主府地牢内。
城主府内早已横尸遍野,尸首开始腐败显现白骨,好在冬日里气温低,也无甚蛇虫鼠蚁出没,尸首都比较完整,不甚恐怖。
余几两与冯虚双手被缚,倒吊在地牢深处,整日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大眼瞪死眼。邢灼风救下二人时,余几两不知几日未曾进食,轻飘飘一把骨头,两眼凹陷,眼窝发青,想闭眼,却连闭眼的气力也无,认命似的与地上歪着脑袋的尸首对视。
两脚甫一落地,他瞬间瘫软在镖师怀中,有气无力地看着身旁人将冯虚也救下。
意识回笼,他勉力扯了扯唇,想看冯虚与他一般丢人落魄的模样,谁曾想绳子解开的刹那,冯虚竟一个鹞子翻身平稳落地,只活动了下被勒多日的手腕,便似寻常人一般同弟兄们聊了起来。
察觉到他震惊且带怨念的视线,冯虚回头,瞧了他三秒,而后对扶着他的镖师道:“还是把人抱起来吧。”
余几两:“……”
余几两:“!!!”
可恨!
分明都一样被吊,一样没吃没喝,为什么冯虚这小子没事人一样?!
旁侧黑影靠近,余几两斜眼觑过去,挤出来一点力气对着邢灼风道:“我、我也要入魔……”
旁边人闻言皆笑,邢灼风抬手轻敲他脑袋,“人都开始说胡话了,还不快带车上请大夫。”
镖师应了声“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扭头往外大步跨去。
他怀中,余几两恼怒却无气力的声音飘出,“胆敢、如此辱我,放我下来……”
周围人哄笑。
邢灼风抬手止住笑声,“去四下看看可有活口,速度快些。”
他神色淡淡,眉心却压着一抹正色深沉。
只让万千探寻那乞丐流儿、也就是公子苏的消息,未曾来这城主府,不曾想城主府竟被灭门,且过去这许久,章峡城中竟无一人察觉散出消息……
邢灼风行出地牢,转去城主府书房。各类书籍名典被垃圾般随意扔在地上,雪花般肆意散着。
前方书桌倒是干净齐整,似铺陈着一幅画,他抬脚踩过满地书籍,停在书桌前。
那并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幅“墨宝”,上面字迹可称为狗爬状,偏偏爬的肆意不羁,嚣张邪魅。
短短四字。
——傅言是狗。
右下角又落款“傅言”。
这二字与上面那潇洒不羁的四字行笔全然不同,虽行笔有些不稳,但字迹也算行云流水。
还有一块形状特异的红色印泥封在其上,活像是人脸被死死按在上面蹂躏碾压滚过……
邢灼风厌恶拧眉,转身欲走,心头却有什么微妙快速划过,停顿片刻,当下踏出书房,踱步停在一具尸首旁,右手虚空一握,长刀在手,以刀鞘勾起那尸首衣领,露出脖颈上的致命伤。非刀具所为,更像是爪痕,边缘有烧焦痕迹。
是魔气!
他立时招来旁侧守着的镖师,“派人寻傅言的尸首,立刻!”
少爷神色不对,手下人当下严阵以待,不多时便有人托着一具尸首前来。
邢灼风上前查验,抬手一挥,那尸首面容变化,全然成了另外一人模样。
旁边有镖师啧了声,“假的?这般轻易被人拆穿,还留在此处作甚?”
“除非是为了混淆视听、拖延时间……”
邢灼风看着那尸首,跟着低声喃喃,旋即面色微变,当下以魔气传音与万千。
传音若石沉大海,毫无回信。
耳畔忽而响起公子苏气定神闲,带着几分调笑的话音“邢大少爷好魄力,兄弟说舍便舍,就是不知,你那双弟、妹,你有无这般魄力舍弃”?
“纯儿、烛鹤……”
心口倏然被一只无形大掌攥紧,闷、痛,迫得他只可用力喘息。
归元宗与道妄宗的人就在附近,调动魔气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但眼下,他顾不了那么多。
双手结印,周身魔气腾起,脚下亮起黑色暗芒,下一瞬凭空消失在原地。
*
灯芯噼啪又炸开一次,邢纯儿撑着手趴在桌上跟着一声叹,转而就这么趴着,只抬手地握着剪刀将灯芯剪短,然后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好半晌,她兀然拍案起身,双手环在胸前左右不停来回踱步,裙摆掀起的风将烛火拂的左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