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烨不是犹疑不定的性子,既知此法不行,当即改换战术。他脚下星盘亮起,三星境的玄武星盘上星辰罗布,莹莹如海,竟比同星境的修士多出近一倍的数量!
朝九宁微微扬眉,她见过钱来也的星盘。
他同奚烨一样开了地灵和天衍天赋,但他的星辰之数并不能和奚烨的相比,可见奚烨的实力比她想象的更为深厚。
他还有底牌!
磅礴的鬼气自星盘而出,四周像是骤然冷了下来。奚烨的指尖凝聚星力,看向朝九宁的神色极淡:“能叫我使出这一招的对手,着实不多。”
“这是我予你的尊重。”
说着尊重,可此话听来,却有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不是刻意的嘲弄与讽刺,而是那些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态度,习惯叫所有人都对他们俯首称臣。
朝九宁忍不住笑了声:“他们都称你为西京第一公子。”
“听得久了,是不是当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公子无双?”
奚烨神色一沉,脚下鬼棘丛生,狰狞呼啸着向朝九宁直刺而去!
朱雀之火连出一片火海,遍布整个比试台。
不知从何时起,朝九宁已将星图扩至台上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星辰同时亮起,刺得奚烨眼眶一痛。
那立于火海之中女修宛如留于宣纸上的一滴残墨,却是水泼不散,火燎不尽,他的每一根鬼棘明明没有固定的路径,却每次都能叫她避过、斩断,有一瞬间,奚烨甚至觉得她也是精通天衍术之人,不然怎能叫他的每一击都恰好落空!
奚烨双掌四指一并,带着尖刺的鬼棘再度盘旋延伸,朝九宁落笔点星,腾身而起,鬼棘擦过她的腹部——
却在这时,奚烨的左眼微微一闪。
好似一滴深浓的墨点落在了他的瞳孔之中,盘旋、晕染,他的左手双指缠绕,掐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星力随之而起,玄武星盘的星辰排列瞬息一变!
朝九宁只觉自己的星力轨迹忽然不受控制,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日晷上的影子被拨移了几分,原本已被朝九宁避过的鬼棘瞬间贯穿了她的腹部!
钩刺带出血肉,朝九宁重重滚在比试台上,面色青白。
“宁九!!”
台下几人急得惊呼,司莲双拳紧握,青筋横起。
“怎么回事,方才发生什么了?!”
“是天衍。”
钱来也绷着脸:“天衍术中有一式名朝花夕拾,传闻能令时光倒流。方才他应该是只拨回了宁九身上的时间,让她回到了避开鬼棘之前的那瞬,因而被其重伤。”
人群中有人吸气:“好可怖的一招,叫人防不胜防!”
“如此说来,这胜负已然定了吧,这样的打法,任凭她再如何躲也躲不过呀……”
郑三川几人抿唇不语,目中皆忧。
司莲看着台上的人,眼底的墨色悄然汇聚。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奚烨垂眸看着朝九宁,目中淡冷。
若说方才的奚烨气度高华,宛若谪仙临世,那么此时,他就像是从地狱烈火中走出来的恶鬼,周身森然,鬼气萦绕。
他将手一抬,密密麻麻的鬼棘宛若破土而出,将朝九宁围在其中。
“弱者就该有弱者的姿态,莫要妄想,仰视王。”
狰狞的荆条铺天盖地,朝着朝九宁绞杀而来,呼啸着要刺穿她的血肉,鞭笞她的脊骨!
朝九宁在那奔涌的杀意间看向奚烨的星盘。
同时修炼两大星宿术之后,朝九宁更直观地发现,九大星宿术虽然分属不同的星象,却有不少术法分式都是十分相近的。
光是控火,地灵术中就有一招鬼火,五行有五行之火焚业,就连兵戈术也有【兵戈·离火】。
奚烨方才用的一招天衍术,操控了她的时间却不影响周遭,是朝九宁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术式,但她知道,地灵术中亦有一种回溯之法,能使时光倒流。
那么,为什么她不能用星图阵来套用这招,也让时间为她所控,只凝在她想要它停留的这一瞬!
朝九宁提笔,不知点了哪颗星辰,灰白的笔尖忽而亮起一点银色的星芒,星辰相接,龙息之气盘桓,竟隐有龙啸之音!
“这是……龙须笔?!”
“这普天之下,何人能得龙须为笔?!”
钱来也听得哈哈大笑:“人不就在跟前么,喏,修士宁九在此!”
万千星辰同时亮起,朝九宁宛若立在浩瀚星海之中,星光穿梭,将鬼气森然的荆棘定在原地,竟不得再进半寸!
这一方世界的时间像是突然凝滞了!
而朝九宁,才是这方天地之间完完全全的主宰!
“西京第一公子……”
朝九宁低声道:“还未告诉你,我手中的这支笔,专克天下第一伪君子。”
笔起,朝九宁与奚烨互换方位。
奚烨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只觉那些星光连接,穿过他的四肢躯干,叫他宛如提线木偶,连挣扎都不能!
笔落,桎梏时间的力量骤然消失。
奚烨惊骇抬眸,看着属于他的星宿术生出可怖的钩刺,似要将他的一双眼睛都生生挖出来!
可他的耳畔只闻朝九宁的声音:“你既在我阵中,该是你屈膝俯首,奉我为王!”
这一声叫奚烨心神俱颤,如同叩响在他的魂魄之中,叫他不可抑制地生出惧意!
他急急调转星力,拼着星脉受损的风险将攻势收回,然还是有数道鬼棘刺穿了他的身躯,在他的脸上留下淋漓血痕,甚至离他的左眼不过半寸之距!
轻飘飘的一支笔,在那人手下却用出了千军万马之势,眼看她再度以笔作刀而来,奚烨头皮一炸,不得已出声:“我认输。”
笔尖停在奚烨左眼之前,叫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奚烨听着自己的喘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此生未尝败绩,更不会有如此屈辱的一刻,叫他每吐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他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我认输。”
胜负已分,杀人者失入塔资格。
朝九宁慢慢收回笔,好不遗憾。
然她忽而一笑,眼底杀意未敛,几分讥凉:“原以为西京第一公子风华无双,天生傲骨,拼得一死也不会低头。却原来是我错想,公子能屈能伸,为留青山甘愿对我俯首称臣,实在可敬、可叹。”
“第一公子,名不虚传呐。”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众人神色都添了几分古怪,奚家观战的诸位恨得银牙暗咬,奚烨更是气血一涌,竟当即喷出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