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的是最近很火的初雪巧克力,要和朋友一起吃!”程迟意从江襄良手里接过包装,举在两人中间晃了晃,很得意地说:“我们班上好多人都没抢到哦。”
“你朋友这么多啊。”江襄良惊叹道。
“是在超市抢啦。”
程迟坐在书房,正对着电脑发呆。他不止今天没去公司,这个礼拜他都不曾踏进公司半步。
他什么都不想干,只觉天要塌了。
程迟给自己申请了一个月的年假,助理通过视频会议见到他时,发现屏幕那头的老板好像被人吸干了阳气,他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职业素养,才没在视频会议里向程迟本人询问他的私人近况。
“有事给我发邮箱,早上十点后,晚上零点前。”
挂掉会议后,无边空虚再度涌上心头,书房明明有灯,温度也正适宜,可他还是觉得那么凄寒,好像住了很久的房子陡然间成了没人气的样板屋。
江襄良要和他离婚这件事,程迟花了很久很久才接受,接受它是真的。
程迟不明白,江襄良究竟对自己有多厌烦,厌烦到为了尽早与他划清界限,那么缺钱一个人,竟敢把划分财产的离婚协议全权交付给自己。
“他是挺会当这个甩手掌柜的,”程迟一边敲键盘,一边拨通律师电话。
协议改了三版,时间也过去了三天。程迟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纵然心大如程迟意也不由得担心起他来。
而面对妹妹的关心,踉跄着走出书房的程迟却不以为然,他对程迟意说:“我给你订饭了,五分钟后送到,你自己吃吧我出去一趟。”
“吴师傅下班了,你要自己开车?”程迟意追到门口问。
“怎么了,”程迟回头,疑惑地问:“我开车有问题?”
程迟意目光对准他全身,上下一通打量后:“有点疲劳驾驶吧。”
程迟没理她,心想程迟意都这个时候了还跟自己拌嘴,他现在有比卖家具还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真没功夫陪程迟意玩。
他都想好了,如果自己直接把离婚协议转给江襄良,那他们大概率真就拜拜了。
可如果,程迟迈出家门,对着院里一陈昏暗的夜色深吸一口,如果自己亲手把复印件送到江襄良那,不就又有了见面的借口,有了挽回的余地了吗。
晚上十点钟,江襄良收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那边说,你先生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昏迷,需要你来看护。
十点半整,江襄良赶到医院,来到了程迟的病床前。
现场录像里,路过十字路口的程迟与闯红灯的车辆相撞,索性撞的是副驾驶那侧,程迟只是受了些惯力冲击,目前状况就是短暂昏迷外加身上挂彩,因他平常身体素质还算好,医生预估病人明天能醒。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江襄良而说的吉利话。
因为不知程迟什么时候会醒,醒来后状况如何,江襄良索性向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小长假,打算24小时守在病床前。
中间还跟程迟意通了电话,江襄良让妹妹安心休息,这里有自己。
半夜,江襄良坐在床边,拿着那份见了血的离婚协议,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看看手里这几张褶皱了的A4纸,又看看病床上那个双眼紧闭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心里忍不住埋怨道:“就这么着急送过来,急到出车祸。”
渐渐的,白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消毒水的气味加上病房惨白肃穆的灯光,本该让人越发清醒,但江襄良实在有点累,最终还是两手一松,趴在程迟身边睡了过去。
梦里两人对峙公堂,坐在程迟身边的律师拿着稿子一条条控诉他的失责,江襄良坐在自己那端默默听,偶尔抬头,望向对面那个,原本与自己亲密无间,保证要一生一世对他好的男人。
尽管那么努力地去望,可他却总是看不清程迟的脸,兴许这是眼睛对自己的保护,江襄良被自己的潜意识放逐在黑暗里,兴许是男人的表情太无情,看太清会让自己受伤。
病房外有北风呼啸,寒风狰狞地划破筋墙,钻进脆弱的耳腔。满脑轰鸣,让人疑惑这股杂音的源头难道是从外星发来的电波?
“嘶——疼死我了。”程迟闭着眼摩挲,身上除了被子外,好像还有一堆废纸:“什么东西,”
一堆沾着血迹和灰尘的废纸,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这个病号身上吧!程迟觉得不合理,他首选想的是,孤寡人士连住院都没人关心好可怜,其次,他要投诉。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睁开眼,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就在此时,他终于发现了那个躺在他身边的男人。
“医院的护工吗,”
没穿大白褂,是外聘人员吗。这位护工似乎睡的正香,脸被整个埋进臂弯,清瘦的脊背伴随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很疲惫。
程迟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叫醒他:“先生,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