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介的灵气波动不是显示在城主府吗?是感知欺骗了自己吗?燕临溪心想。
“我知道你会来。” 伊介说,“从你进入新幽州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这些设备,是我母亲的。” 燕临溪说。
“是。” 伊介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大熔合之后,我带人把你母亲实验室里的所有设备都搬了过来。江照野一直在研究她留下的资料。”
燕临溪明白了,所以他的信标才会把他们拉入遗址挑战,“你一直在等我。”
“是。” 伊介说,“段城复告诉你的都是真的。我确实在用难民做活体实验。”
他走到玻璃墙前,看着里面那些正在被观察的实验体。
“在生存面前,没有道德可言。” 他说,“海祟潮最多还有三天就会抵达。我们的士兵数量不足,武器也不够。如果不能研发出刺激旧人类演化的试剂,一个月后,所有人都会死。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整个人类的延续。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不同意。” 燕临溪说,“你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
“没有力量对他们来说比死了还可怕。” 伊介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两人站在主控室里,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照野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脸色冰冷。他的身后,两个士兵押着段城复。段城复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角流着血。显然是跟踪燕临溪的时候,被江照野的人发现了。
“伊介。段城复‘通敌’,已经逮捕了。” 江照野对着伊介问候了一声,然后看向燕临溪,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他潜入实验室,窃取机密。”
说话间,几个士兵已经压着段城复走了。
“他没有窃取机密。” 伊介说。
“就算没有,他身上的虚空能量也是巨大的威胁。” 江照野说,“我建议把他囚禁起来,作为实验的核心样本。这样才能最大化他的价值。”
“不行。” 伊介摇了摇头,“他有理智,有作为人类的情感。”
燕临溪看着伊介的眼睛,开口说道:“我见过变成海祟,但依旧保留自己思想的人类。”
主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伊介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玻璃墙后面的实验体。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燕临溪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地开口,“我哥哥变成海祟的时候,是否还存在自己的意志。”
“他已经失去了自我。” 燕临溪看着伊介认真地分析到,“他是真的想杀了你,他已经不是你的哥哥了。”
“他说的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道。
所有人都转过头。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剑。剑鞘已经很旧了,上面布满了划痕。他的腰板挺得很直,眼神锐利,看起来精神矍铄。
是云忘忧。
伊介的外公,新幽州真正的建立者。
他说:“云竹那时候确实已经变成了海祟。我在旁边观察了整整三个时辰。他认不出我,也认不出伊介。他眼里只有杀戮。我是确认他彻底没有救了,才动手杀了他的。”
江照野立刻收起步枪,对着老人敬了一个礼。“云老。”
伊介也微微颔首。“外公。”
云忘忧没有理他们。他的目光落在燕临溪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好苗子。” 他说,“比我这个外孙强多了。”
他走到燕临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徒弟?” 他说,“只要你答应,我就把伊介这小子发卖了,把新幽州留给你。怎么样?”
燕临溪愣住了。
他立即回头看向伊介。
伊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显然,这种话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早就习惯了。
“我拒绝。” 燕临溪说,“我希望你能把段城复放出来。”
云忘忧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他起了逗孩子的心思,故意板起脸。
“不行。” 他说,“你不当我的徒弟,我就不放他。不仅不放,我还要把他和那些实验体关在一起。”
燕临溪看着云忘忧的眼睛。他从来没有被人逗过。也不知道什么是开玩笑。他只相信别人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着实验室的门口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 云忘忧在后面喊他。
“劫狱。” 燕临溪说,“我要把段城复放出来。”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
云忘忧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他说,“比伊介有意思多了,像是小云竹了。”
伊介依旧面无表情。
江照野皱着眉说道:“云老,要不要派人把他抓回来?”
“不用。” 云忘忧摆了摆手,
伊介走到玻璃墙前,看着下面那些安静的实验体。
云忘忧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云忘忧问。
“不知道。” 伊介说。
“你后悔吗?接任城主,代替云竹接手整个家族。” 云忘忧又问,“做这些实验,忍受杂碎的言语,无法释放自己的本性,你后悔吗?”
伊介沉默了很久。
“没有时间后悔。” 他说,“至少他们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