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我能杀死哈利·波特。”

房间陷入短暂寂静。

蛇笼里的纳吉尼缓慢游动，鳞片摩擦魔法屏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莉莉忽然发现。

斯内普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条蛇身上。

像是在警惕什么。

又像早已预料到什么。

“为什么我的两根魔杖面对波特时都失败了呢？”伏地魔轻声说，“西弗勒斯，你知道原因吗？”

“我……不知道，主人。”

“是吗？”

伏地魔的语气没有变化。

可空气却像骤然冷了下去。

“我的那根紫杉木魔杖对我百依百顺，西弗勒斯，可就是没能杀死哈利。波特。两次都失败了。奥利凡德在酷刑之下告诉了我孪生杖芯的事，叫我使用别人的魔杖。我这么做了，可是，卢修斯的魔杖一遇到波特的魔杖就成了碎片。”

莉莉根本听不懂这些关于魔杖的话。

可她能感觉到危险。

一种越来越逼近的危险。

“我——我也不明白，主人。”

“于是，我找到了第三根魔杖。”伏地魔低声说，“老魔杖，命运杖，死亡棒。”

他缓缓抬起眼。

“我从邓布利多的坟墓里把它拿来了。”

莉莉猛地睁大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怕。

而斯内普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几乎像死人。

“主人——”他再次开口，“让我去找那个男孩。”

伏地魔终于停下了。

他慢慢转过头。

那双黑暗中的眼睛直直落在斯内普身上。

“整个晚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他轻声说，“为什么老魔杖不肯真正为我效力。”

斯内普没有说话。

可莉莉忽然注意到——

他握着魔杖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而现在，”伏地魔轻柔地说，“我想，我终于知道答案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随后。

伏地魔轻声说道：

“老魔杖属于杀死前任主人的巫师。”

“而你，西弗勒斯——”

“你杀死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那一瞬间。

莉莉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冷。

斯内普显然也明白了。

“主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终于出现一丝压不住的惊惧。

可伏地魔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没有别的办法。”他说，“我必须征服这根魔杖。”

然后。

他轻轻挥动了老魔杖。

斯内普没有被击中。

那道魔咒甚至没有落到他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莉莉几乎以为伏地魔改变了主意。

可下一秒——

半空中的蛇笼猛地翻转。

纳吉尼骤然扑下。

伏地魔发出嘶嘶的声音，好像在和那条蛇说话。

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可莉莉却浑身发冷。

蛇的尖牙狠狠刺进斯内普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那声惨叫短促而压抑，像被硬生生掐断。

斯内普猛地踉跄一步，抬手死死捂住脖子。

可鲜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

大片大片地染红黑袍。

莉莉呼吸骤然停滞。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白天黑湖边时，西弗勒斯死死掐住脖子的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那根本不像幻觉。

更像是——

他的身体真的经历过这种痛苦。

斯内普靠着桌角，身体开始发抖。

他像已经站不稳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意识举起魔杖，似乎本能地想反抗什么。

然而下一秒。

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黑发凌乱散开。

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伏地魔静静看着他。

神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物品。

“我很遗憾。”他说。

可那声音里没有半点遗憾。

随后，他转身离开。

黑袍拖过地面。

蛇笼重新漂浮起来，跟在他身后缓缓远去。

房门关闭。

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板上的血。

还有斯内普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

莉莉望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本该觉得这是他的选择。

是食死徒应得的下场。

可不知为什么——

她却忽然想起了白天时，他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那么冷。

那么虚弱。

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

“哈利！”

女孩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酷似詹姆的男孩已经掀开隐形衣冲了出去。

莉莉下意识跟着望过去。

哈利跪倒在斯内普身边。

斯内普睁大的黑眼睛猛地聚焦，好像他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一样。

“哈利·波特……”莉莉怔怔地想。

斯内普死死抓住哈利的长袍前襟，把他拉近。

他的呼吸已经支离破碎。

“拿……去……”

银蓝色的东西缓缓从他的眼睛、耳朵和嘴角流出。

那不是血。

像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哈利用细颈瓶接住那些银蓝色的丝缕。

瓶子一点点被装满。

而斯内普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尽。

终于。

他松开了手。

“看……着……我……”

哈利低下头。

斯内普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黑眼睛，仍死死望着他。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

莉莉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忽然爬上脊背。

就在刚才，她还亲眼看见一个波特带着朋友们羞辱斯内普。

可现在——

眼前这个濒死的斯内普，却像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去看那个男孩。

为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

莉莉忽然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发男孩脸上。

那种怪异感又慢慢被另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压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直就在她眼前。

可她还来不及寻找。

哈利的身体一僵。

莉莉望向斯内普。

斯内普眼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那双黑眼睛忽然变得空洞、茫然。

斯内普不动了。

哈利跪在他身边，很久都没有起身。

空气里只剩死寂。

随后，一个冰冷高亢的声音再次响彻夜空。

哈利猛地站起身。

莉莉注意到——那个男孩胸前的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同时梦境开始崩塌。

走廊、棚屋、鲜血、火光，全都像被水冲散的颜料般扭曲模糊。

莉莉猛地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落进寝室，可她仍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正在轻微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梦。

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她亲眼经历过。

每一句话、每一道目光、甚至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可最让她无法理解的，并不是伏地魔，也不是邓布利多的死亡。

而是斯内普。

梦里的那个男人明明已经成了食死徒。

明明为伏地魔效力。

可为什么——

他到死都在请求去找哈利·波特？

他交给哈利波特的那些银蓝色的物质，又是什么？

莉莉用力眨了眨眼。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斯内普濒死时的神情。

像是终于见到了什么等待太久的人。

她忽然再也躺不住了。

几乎没有多想，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迅速披上校袍。

“莉莉？”

对床的玛丽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掀开床帘。

“你去哪儿？”

“医疗翼。”

莉莉低声说。

玛丽一下清醒了。

“去看斯内普？”她皱起眉，“莉莉，他昨天那样骂你——”

“我知道。”

莉莉轻声打断她。

她知道自己本该愤怒。

可现在，她心里却有一种更沉、更乱的东西。

像有什么真相，正隔着浓雾向她靠近。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宿舍的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