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976年6月28日，下午，地窖）

暑期的霍格沃茨安静得近乎失真。

没有楼梯间奔跑的脚步声，没有走廊里的争吵，也没有深夜偷偷违反宵禁的学生。整座城堡像忽然失去了某种维持运转的生命力，只剩画像偶尔移动时发出的窸窣声。

地窖实验室里，坩埚里的药液轻轻翻滚。

颜色偏深了一点。

斯内普没有立刻调整火焰。

他盯着那道细微变化，眉头一点点皱起。

又一次失败。

问题并不严重。

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火候、搅拌、加入顺序——每一步都在正确范围内。

但结果依旧不对。

斯内普停顿了一下，取出一滴残液。

药液落入口中的瞬间，一种苦味缓慢扩散开来。

不尖锐，也不刺激。

他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难以忍受，而是因为熟悉。

这种味道并不属于这一锅药剂。

它属于另一段更久远的记忆。

——

下课后的魔药教室里

桌上还留着失败的练习样品。

莉莉盯着药瓶。

“为什么所有魔药都这么苦？”

斯内普正在整理剩余材料，没有抬头。

“因为有效，苦味本身就是药性的一部分。”

“这不是理由，药效和味道不一定必须绑定。”

“这是事实。”

莉莉把药瓶转了一圈。

阳光穿过瓶身，药液在玻璃里折出一点浅金色的光。

像是在观察结构，而不是味道。

“如果把苦味从释放结构里分离出来呢？”

斯内普停下动作。

“做不到。”

“只是你没试过。”

她说得很轻，但不是争论。

更像是在继续推进一个尚未完成的假设。

“等以后我自己做药，我要改掉它。”

斯内普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先把你的缓和剂做到不冒烟。”

“那是因为你偷偷换了我的月长石粉。”

“因为你的比例错了。”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我告诉过。”

“你那叫告诉？”

——

斯内普缓缓收回思绪。

坩埚里的药液仍在翻滚。

他却没有立刻继续下一步。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在空气里持续。

最近这种情况开始越来越频繁。

一些原本早该被遗忘的记忆，会因为某个气味、某句话、甚至某个再微小不过的细节忽然浮上来。

毫无预兆。

就像某种沉寂太久的东西，正在慢慢重新苏醒。

那些被遗忘太久的细节，开始重新变得清晰。

甚至清晰得令人烦躁。

斯内普缓缓闭了闭眼。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原因。

因为莉莉现在还活着。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不是回忆忽然变多了。

而是那些原本早已失去意义的东西，如今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斯内普重新搅动坩埚。

火焰稳定下来。

但他没有继续实验。

斯内普低头重新翻开实验记录，羽毛笔停在纸页边缘。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莉莉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没有回家。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实验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扑翅声。

下一秒，一只银灰色猫头鹰从半开的高窗钻了进来。

它明显飞了很远，羽毛边缘沾着夜雾。

斯内普抬起手，猫头鹰把信丢进他掌心。

深绿色蜡封。

马尔福家族纹章。

斯内普拆开信封。

羊皮纸上是卢修斯一贯漂亮而工整的字迹。

卢修斯的措辞永远无可挑剔。

礼貌，优雅，从容。

他先询问了斯内普的身体情况，又简单提到自己已经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听说了留校实验的事。

随后才进入正题。

七月二十日。

马尔福庄园。

为纳西莎生日举办的小型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