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头。
“哦?”
“名单上的人并不重要。”
斯内普平静地说,
“凤凰社只是邓布利多的工具,
死十个人,他会找到新的十个人。
死五十个人,他还会找到新的五十个人。”
男人没有说话。
斯内普继续:
“如果名单上的人不断遇袭,
魔法部会恐惧,会寻求帮助,
会更加依赖邓布利多,
这对我们没有意义。”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火焰发出细微爆裂声。
“继续。”
男人终于开口。
斯内普抬起头,声音仍旧平稳。
“真正有威胁的人只有一个——
阿不思·邓布利多。”
停顿。
“而以现有力量,我们无法直接解决他。”
男人的目光慢慢变得专注,
斯内普继续说道:
“既然无法摧毁他,就要让别人去限制他。”
男人没有打断。
“如果名单上的人一直安全,
而魔法部的人却不断出事,
他们就会开始怀疑。
怀疑凤凰社获得额外情报,
怀疑邓布利多提前知道什么,
怀疑有人故意让他们承担损失,
猜忌会比袭击来得更快,而且持续更久。”
长久的沉默,随后,
男人忽然笑了,非常满意。
“很好。”
他说,
“非常好。”
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猜忌,比恐惧更容易腐蚀联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斯内普。
“皮尔斯会一直待在那个位置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许久,
他才再次开口。
“西弗勒斯,我越来越理解,
为什么霍格沃茨值得我花时间投资了。”
——
办公室恢复安静,
斯内普仍旧坐在那里,
像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等待答案。
邓布利多缓缓摘下眼镜,沉默良久。
“很特别的梦。”
他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你觉得,它意味着什么?”
斯内普低头,像认真思考。
“我不知道,也许只是压力。
也许……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安静而深邃。
“假如,”
他说,
“只是假设。
假如这样的情报来源真实存在,
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斯内普抬起头,
犹豫,
思考,
最终低声说:
“先不要惊动他。”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话,
只是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福克斯轻轻鸣叫,轻轻抖了抖羽毛。
终于,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
夜色笼罩霍格沃茨,
黑湖在远处泛着冷色波光。
“梦,”
他轻声说。
“有时来自恐惧,有时来自观察。
偶尔,也会来自我们尚未理解的部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斯内普,
声音恢复成某种令人安心的温和。
“但不论它来自哪里,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很多人遇到类似的事情,会选择独自承受,
那通常不是个好习惯。”
斯内普轻轻移开视线,
像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关心。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
“霍格沃茨里不该有人独自面对让自己害怕的事情,
无论它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短暂沉默后,斯内普低声开口:
“如果它不是梦呢?”
办公室安静下来,
福克斯停止整理羽毛。
邓布利多看着面前的少年,
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才缓缓说道:
“那么,我们就面对它。”
声音平静,
没有夸张的安慰,
也没有轻率否认,
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简单的事实。
斯内普安静看着他,
神情里浮现出一瞬间真实的迟疑,
像某种不确定。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笑。
“你不需要现在就弄明白这些梦意味着什么,
那是成年巫师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它继续出现,
就来找我,任何时候。”
斯内普低下头思考了良久,最后低声说:
“我明白了,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重新坐回办公桌后,
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还有,替我向霍拉斯保密。”
他故意压低声音,
“否则他会坚持认为,
是他留给你的那些药剂资料导致了这一切,
而我不确定他的自责能持续多久,
但我确定他会连续三天向别人提起这件事。”
斯内普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幅度很小,几乎算不上笑,
但确实存在。
邓布利多看着那个反应,
像终于稍微放心似的点点头。
“好了,回去休息吧。”
“药剂研究固然重要,
但睡眠有时候也是魔药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斯内普起身。
“晚安,校长。”
“晚安,斯内普先生。”
——
木门缓缓关闭,
脚步声远去。
石像鬼缓缓合拢,
楼梯停止转动,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福克斯低低鸣叫了一声,
邓布利多站在窗边,
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
窗外的霍格沃茨沉浸在夜色里,
塔楼,庭院,黑湖,
一切都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
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桌上的银器仍在轻轻旋转,
发出细微嗡鸣。
邓布利多却没有去看它们,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梦。
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也不是因为那份名单,
而是因为那个回答——
既然无法摧毁邓布利多,
就让别人限制邓布利多。
他缓缓闭上眼,十六岁,
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学生仍在担心考试,
魁地奇,或者下一次恶作剧。
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些,
更少有人能想到,
猜忌有时比袭击更危险。
魔法部会损失傲罗,
凤凰社会被人敌视,
双方都会越来越愤怒,
越来越不信任彼此。
而伏地魔什么都不用做,
联盟便会自己崩塌。
这不是一个少年应该拥有的视角,
但梦里的那个声音,
又确实属于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转身,回到办公桌旁。
桌角放着一份报告,
来自庞弗雷夫人——
关于暑假期间的数次检查记录。
没有外伤,
没有诅咒,
没有中毒,
没有已知疾病,
只有持续出现的疼痛。
毫无征兆,毫无规律。
另一份则来自霍拉斯,
信写得很长,
大部分内容都在夸奖某位学生最近的药剂研究,
最后又顺便提到:
“那孩子最近精神似乎不太好,
经常失眠,我怀疑他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邓布利多安静看着那两份报告,
许久没有说话。
一个反复出现的梦,
无法解释的疼痛,
远超同龄人的思维方式,
还有今晚那个主动寻求帮助的学生。
所有事情单独来看都很普通,
放在一起,却让人无法彻底忽视。
邓布利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另一个同样聪明的少年。
汤姆也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总能比同龄人更早发现规则,
更早发现弱点,
但汤姆从不会因为一个梦走进校长办公室。
福克斯从栖枝上跳下来,
落到桌边,发出一声鸣叫。
邓布利多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我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
像是在回答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霍格沃茨沉睡着。
而远在伦敦,
某位魔法部部长大概还不知道,
自己的办公室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邓布利多拿起羽毛笔,
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注视了片刻,
没有划掉,
也没有添加任何评价,
只是将羊皮纸轻轻放进抽屉。
随后熄灭灯光,
办公室重新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