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976年10月8日，夜晚，霍格沃兹门厅）

莉莉后来一直记得那个瞬间，

记得自己举着魔杖，

记得周围越来越安静，

记得那几个七年级斯莱特林脸上的表情。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有些人不是单纯喜欢欺负人的学生，

而是真正危险的人。

那三个人同时举起魔杖的时候，

莉莉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确地说，她已经做好了挨魔咒的准备。

因为自己没有胜算，

对方是七年级，而且绝非普通的七年级。

正常的学生见到级长多少会收敛自己的行为，

可他们没有，甚至懒得掩饰脸上的轻蔑。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没有抽出自己魔杖。

莉莉并不意外，

她也知道那几个斯莱特林背后站着什么人。

雷古勒斯不愿意卷进去，这很正常。

换成大多数学生，也会这么选。

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孤立无援。

格兰芬多的同学不在，教授们更不在。

整个门厅里，

真正挡在那两个拉文克劳学生前面的，

只有她一个人。

就在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怯意的时候，

斯内普出现了。

黑色校袍，

瘦削身影，

从门厅另一侧经过。

莉莉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竟然产生了一丝期待。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希望他停下来，

希望他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看一眼。

可斯内普只是平静地走过去，

目光甚至没有停留，

然后继续向大门走去。

那一瞬间，莉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想，

果然如此。

明明一个月前就告诉自己该结束了，

明明已经看清了那么多事情，

自己居然还对他抱有期待，真可笑。

下一秒，

那三个人同时张口，准备念咒。

然而，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三个人明显愣住了。

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声音。

莉莉愣了一下，

因为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魔咒的准备，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原因，

魔杖已经先一步抬起。

“除你武器！”

第一根魔杖飞了出去，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周围瞬间爆发出惊呼，

有人鼓掌，

有人兴奋地讨论，

还有几个低年级学生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那两个拉文克劳学生更是激动得快哭出来。

莉莉忽然有些理解波特了，

原来在所有人地期待中站出来，是这种感觉。

而就在周围越来越混乱的时候，

莉莉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猛地转头，

看向门厅出口，

斯内普已经走下石阶。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

莉莉清楚地看见他的嘴唇刚刚停止动作。

而几乎就在同时，

那三个斯莱特林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声音重新冲出喉咙。

莉莉怔住了，

是他？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脑子瞬间乱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

为什么要帮自己？

如果帮了自己，

为什么连停下来都不愿意？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

她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确定了。

这一个月以来，

她一直觉得斯内普在隐瞒什么，

一直觉得他正在朝某个危险的方向靠近。

可刚才那一幕，

却让所有判断都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她拼了很久的拼图，

忽然被人换掉了最关键的一块。

“把他们带去教授那里。”

莉莉忽然开口，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

“什么？”

“还有医疗翼。”

莉莉指了指两个受伤的拉文克劳，

“他们需要治疗。”

雷古勒斯点头，

随后发现莉莉正在看着城堡外，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要去哪？”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莉莉说。

雷古勒斯沉默两秒。

“你一个人去？”

“嗯。”

莉莉点头，

“如果巡夜结束我还有没回来，去通知教授。”

雷古勒斯看着她，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头。

“好。”

莉莉转身离开，

一路跟着那道黑色身影。

穿过草地，

绕过树林，

向黑湖方向走去。

她原本以为，

跟踪几分钟就能得到答案。

结果随着距离越来越远，

她反而越来越迷惑。

因为斯内普看起来不像是在赴约，

更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他只是单纯地朝着黑湖走。

不快，

不慢，

像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

夜间外出，

满月，

打人柳，

那条毒蛇，

以及斯内普最近越来越神秘的行为，

让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起初，

她觉得斯内普可能是要去见什么人。

毕竟最近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

食死徒，神秘人，

各种传闻到处都是。

然后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如果真是秘密接头，那也太显眼了。

谁会穿着校袍从霍格沃茨正门一路走出去接头？

于是莉莉开始怀疑第二种可能，

黑魔法，

某种见不得人的黑魔法实验。

毕竟这听起来更符合西弗勒斯，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湖边发现一个巨大魔法阵，

然后斯内普站在中间，周围摆满蜡烛。

一边念咒，一边发出阴森笑声。

……

虽然这个画面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但至少比第一种合理。

然而随着距离黑湖越来越近，

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因为谁会跑到湖边研究黑魔法？

难道黑魔法必须靠近湖水才能施展吗？

最后，

她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越来越离谱的猜测。

比如黑湖下面藏着某种秘密据点，

比如西弗勒斯准备召唤巨乌贼或者其它什么危险生物，

再比如——

西弗勒斯其实一直在和黑湖里的某条人鱼偷偷约会。

莉莉脚步忽然一顿，

然后立刻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子。

太荒唐了！

可问题在于，

前面那些猜测好像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莉莉越想越烦躁，

最后干脆放弃思考。

反正再跟几分钟，

真相总会自己跳出来。

毕竟，

正常学生不会半夜往黑湖跑。

二十多分钟后，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彻底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银蓝色的海洋，

无数细小植物生长在湖边，

每一株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月光落在草地上，

又被这些植物重新映亮。

风吹过的时候，

整片草地同时摇晃，

像夜空里的星星被人洒进了人间。

远处的黑湖倒映着月亮，

湖面与草地连成一片，

仿佛两片星海。

安静，

辽阔，

美得不真实。

莉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她忘记了自己是来跟踪人的。

而在这片银蓝色星海中央，

斯内普正蹲在那里，

拿着剪刀，

认真采集草药。

莉莉：“……”

她一路猜测，

一路推断，

一路不断否定自己的判断，

结果最后看见的是这个？

斯内普甚至还带了标本袋，

正在仔细分类、整理、记录，

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某份课后作业。

莉莉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

“西弗勒斯。”

斯内普手里的剪刀停顿了一下，

很短，随后回过头。

看见莉莉的时候，

他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那点情绪很快消失。

“莉莉？”

莉莉没回答，直接走到他面前。

“你为什么半夜偷偷出来？”

斯内普看了她两秒，

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然后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批条递过去。

莉莉低头看完，

沉默，

又低头看了一遍，

还是沉默。

夜间外出许可，理由是采集魔药材料，

上面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签字。

完全合法，

完全合理，

甚至正规得有些过分。

过了几秒，

斯内普终于开口。

“那么，警官小姐，

你的案子破了吗？”

莉莉抬起头，死死瞪着他。

“你半夜溜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显而易见。”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

莉莉把批条还给他，

斯内普接过，

继续低头整理流液草，

仿佛她一路跟踪过来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讨论。

风吹过湖面，

银蓝色的光海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