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不是你把地图掉了，

我永远不会知道，对吗？”

詹姆沉默。

这一次，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答案是，对。

如果不是地图掉了，

莉莉永远不会知道。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盔甲移动的声音。

莉莉忽然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詹姆怔住。

“什么？”

“用地图。”

“多久了？”

詹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地图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做出来的，

已经很长时间了。

而活点地图最初的用途，

其实只是为了帮卢平。

后来，又变成夜游工具。

再后来，变成恶作剧工具。

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

“我不知道。”

最终，詹姆低声说。

“我真的不知道。”

莉莉望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因为她看出来了，詹姆不是在撒谎，

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反而更糟，因为这意味着，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做问题在哪。

许久，詹姆忽然开口：

“我真的只是想知道斯内普在干什么。”

“为什么？”

莉莉问。

“因为我不相信他。”

莉莉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相信斯内普。”

“为什么？”

“因为他是斯内普！”

莉莉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理由。”

“詹姆！”

“莉莉！”

两个人同时提高了声音。

后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于是两人又同时压低声音，

但气氛已经彻底僵住。

詹姆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以前和谁来往。”

“我知道。”

“你知道他那天说过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相信他？”

莉莉忽然安静下来，这个问题，

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问了，

可她依旧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他在改变。”

詹姆笑了一下，

那笑容却没有半点愉快。

“改变？”

“对。”

“就因为他最近做了几件好事？”

“那不是几件好事。”

“那是什么？”

“是他在努力！”

詹姆沉默下来，然后缓缓摇头。

“不。”

莉莉皱眉。

“什么不？”

“你看错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空气仿佛又冷了一点，

莉莉盯着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认识他。”

“我也认识他，而且我认识得比你想象中更多。”

莉莉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想起画像前那个满身狼狈却仍然跑来道歉的男孩，

想起那个跪在山顶上的身影。

她第一次有种冲动，想告诉詹姆，

你根本不了解他。

可她不能，于是只能压下情绪。

“那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詹姆沉默，这个问题，

他其实也问过自己。

一开始，他确实是在监视斯内普，

因为不放心，因为怀疑，

因为担心莉莉。

可后来，事情慢慢变了。

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看地图，

越来越频繁地关注那个名字。

甚至有时候，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于是，面对莉莉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才低声说道：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没有看错人。”

莉莉愣住，这一瞬间，

她忽然听出了什么。

不是恶意，不是嘲笑，

甚至不是讨厌，

而是一种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坚持。

詹姆是真的相信，斯内普不会改变，

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是对的。

莉莉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那如果你错了呢？”

詹姆怔住。

“什么？”

“如果最后证明你错了呢？”

詹姆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发现，

自己居然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斯内普真的变了呢？

如果斯内普真的在努力呢？

如果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呢？

这些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便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

绝对不可能！

可偏偏，他说不出口。

于是沉默越来越长，

长到连莉莉都明白了答案。

因为他确实答不上来，莉莉忽然有些失望。

“所以你根本没想过。”

詹姆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现在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从来不是有这么一张地图，

也不是你用隐形衣，甚至不是你跟踪别人。”

“那是什么？”

“是你根本不尊重别人。”

詹姆怔住。

“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斯内普。”

“对。”

“你不相信他会改变。”

“没错。”

“可你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给他。”

詹姆下意识反驳：

“我给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

詹姆忽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莉莉静静看着他。

“詹姆。”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

“你不是在害怕斯内普骗我。”

詹姆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莉莉看着他，然后轻声说：

“你是在害怕自己看错了。”

詹姆瞬间僵住了，像被什么击中一样。

莉莉继续说：

“因为如果他真的变了，

那就说明你这些年的判断错了，

说明你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错了，

说明你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别人。”

詹姆没有立刻反驳，而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莉莉说得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而这恰恰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许久，詹姆才低声说：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加入那些人的队伍，

最后真的伤害到你呢？万一我说的是真的呢？”

莉莉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了上一个梦。

食死徒，

预言，

伏地魔，

山顶，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胸口忽然一阵发闷。

可最终，她还是抬起头。

“那也是我的选择。”

詹姆彻底愣住。

“什么？”

“我说，”

莉莉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现实证明我错了，

那也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你没有权利替我活着。”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詹姆站在那里，

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

莉莉真正生气的，

不是因为她今天发现了他的那些秘密。

而是自己始终没有明白，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

她是莉莉·伊万斯，

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相信谁，

也有能力承担后果。

而这一点，詹姆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莉莉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夕阳透过彩色玻璃落下来。

詹姆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还拿着那张活点地图。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