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巷口时,尚无衍已在村口候着。他搓着手心,脚尖一个劲戳刚冒头的草根。
见霜降跟祁玉搀着过来,拍净手,在衣摆擦拭两下,迎上前。
“霜降妹子,我昨夜语气冲,你别在意。”尚无衍接过祁玉拐杖,扶着两人,“这不想着劝不动你,玉儿刚醒就拉过来了。”
霜降无言,抢过拐杖,自己往前拄:“无衍大哥,他毒解刚醒,需要静养,你拉他过来干嘛?”
尚无衍背起祁玉,跟在霜降后面:“那我还不是心疼你。再说就我们三个,我不喊玉儿,难不成唤姨母过来,还是说请沈将军一家看笑话。”
“沈梦嗓子可好了?”祁玉也不抗拒,搂着尚无衍脖子,将身子靠在他背上。
“姨母说这伤急不得,调理也要看她造化。”尚无衍望着北边山脉,收回眼,继续大步向前,“总归她们一道回去了,路上自有时间慢慢治。”
霜降停下,坐在石岩旁等身后二人,遥遥喊道:“那我们接下来可以去找小姐汇合了?”
尚无衍点点头,抹了把汗淋淋的脸,从怀里掏出一卷信纸冲霜降晃晃,又塞回去几张:
“青城山来的信。”
霜降忙起身去接,小心翼翼撕了封口,取出信纸,一行行读下去。
“小姐真不怪我。”她低声说着,目光紧追下面几行,“信里让我们直接去浔江碰面?”
“浔江?”尚无衍驮着祁玉凑近,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张旧信纸,“可花姨跟沈将军给的这些证据怎么办?”
祁玉落地,伸手取过信纸,他思量片刻:“先去这个地方,姨母同沈将军回朝的事,先不用回信,等见到她们再说也不迟。”
尚无衍卷好纸张,一并收入囊中:“也好,护送安排的都是宋大人的人手,扮作押镖的商队,应当无碍。”
“我们休整几日便启程,只是不知她们在青城山究竟如何了?”
——
“青城山,邪祟绕,城里黄昏要记牢。天黑切莫出城去,关紧窗门莫外逃。”
“去去去,上边唱去,别影响做生意。”小二扬起袖子甩开领头几个大童,给了几个热馍馍,轰他们走开。
天色愈发暗沉,青城山像盖了层黑布,山影隐没在远处的天际。街巷里的灯火次第挑起来,昏黄一团团,衬得孩童方才那几句谣唱,莫名渗人。
几个孩子捧着热馍,嬉闹着往巷尾跑,调子还断断续续飘回来。
小二叹了口气,拿抹布擦着桌沿,低声跟掌柜念叨:“自打巡游后,这个月外头就不太平。后山那片,听说又有人撞见怪事。那些进山采药、寻路的,好些都没回来,弄得近来生意都不好做了。”
掌柜站门口望了眼紧闭的城门,风从门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再守会儿,无来客,就上板吧。”
掌柜话音刚落,斜对面阁楼的木格窗,悄无声息往里合上半扇。
包厢里的人靠在窗后,将方才底下这一幕尽收眼底。等窗扇落稳,屋里一下子撤去街面昏灯的微光,只剩一盏油灯,火苗虚弱晃了晃。
“干爹,这…”
高慎松了松脖颈处的衣领,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拍子:“有没有邪祟,他们不知,你还不知吗?上次安排你做的事,可都弄清了?”
“消息没被调,这是上头来的新信。”侍者恭敬呈上一张盖了印泥,还没拆的信封。
高慎睨他一眼,探出一双枯如槁木的手去够那张纸,慢条斯理展开。他还躺着,连为这张纸起身的力都不愿出。
可瞧着瞧着,那一直放松舒展的背倏地直起来。侍者见状,爬下榻,取来油灯替他照亮。
“饵已无用,杀。”
短短五个字,朱印压在字旁,一笔一画落得干脆。
高慎指尖反复划过那方印鉴,松懒的神色褪净,眼底阴光熠熠。他把信纸往榻上一拍,低声笑了笑:
“这就想卸磨杀驴了。”
“干爹,您说这话什么意思?”侍者将油灯举过头顶,不敢瞧高慎脸色。
“他们几时碰面?”
“算算日子,应是明夜子时。”
高慎垂着眼,指节轻叩着信纸边缘:“明夜,正好。”他抬眼,目光落在晃动的灯影里,声音浑浊,“不想当弃子,就得拿出能叫上头舍不得动手的东西。”
侍者心头一紧,油灯火苗颤了颤,晃得满室光影乱跳:“那…那我们按这封新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