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下时，卧室终于安静下来。

江凝一早就没力气挣扎了，安安静静躺着，情绪慢慢平复。

可等许昌绎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干净的沐浴香味漫过来，她立刻别扭了。

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反而觉得自己一身汗味、闷闷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小声开口：“我也要洗澡。”

许昌绎垂眸看她几秒，没有拒绝，伸手解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

怕她脚伤不稳，他伸手想去扶。

江凝一立刻别扭躲开：“我自己可以！”

她在他面前还是脸皮薄，被他这样照顾总觉得尴尬，一瘸一拐走进浴室，磨磨蹭蹭洗了很久。

等她出来时，身上穿着他提前准备好的浅色睡裙，料子柔软贴身，带着和他一样干净的香气。

可她刚踏出浴室，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许昌绎单手将她捞回来，再次轻轻放在床上。

没等她反应，绳子重新缠上她的手腕。

只是这一次，另一端直接绑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彻底锁死。

她跑不掉，也走不开。

江凝一眼底满是无奈，又气又无语：“……不至于吧许昌绎。”

他什么也没解释，安静躺下身，闭着眼准备睡觉。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小声抱怨。

“你什么意思啊？有必要这样吗？”

“你放开我好不好，绑着真的疼，我睡不着。”

无论她说什么，身侧的男人始终沉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凝一说累了，也闹累了。

卧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以为他彻底睡着了，终于安静下来，轻轻侧过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委屈、柔软、小声又卑微的自言自语，轻轻飘在空气里。

“许昌绎，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真的伤心了。”

“你现在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像以前了。”

“你把以前的许昌绎还给我。”

她鼻尖发酸，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三年，我真的很想你。”

“可是我每次打你的电话，你从来都不接。”

停顿很久，她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安抚着熟睡的他，认真重复了两遍。

“许昌绎，我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

“你别怕，我真的不会再走了。”

黑暗静谧，毫无回应。

她以为他彻底沉睡，终于打算闭眼好好睡觉。

可就在她准备躺好的一瞬间，身侧的人忽然微微收紧了牵着她的手。

像是梦魇里极度不安、害怕她再次消失一样，无意识地攥紧、不肯松开。

他在梦里低低呢喃，带着无尽惶恐：别走。

江凝一心头一软，立刻轻轻回握，柔声安抚：“我在啊，许昌绎，我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剂安稳的良药。

身旁的男人渐渐从慌乱的梦境里抽离，缓缓睁开眼。

眼底未褪尽疲惫、恐惧、还有积攒了整整三年的空落。

半晌，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无助。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也在分清梦境与现实。

片刻后他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平稳：“……你每次回来，都是这样。说我在，然后又走。一一，你要是真的回来了，就别再让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

“你要是没法给我一个安心的答案，那就别再说那些让我动摇的话。我怕自己又陷进去，然后又被你丢下。你明白吗？”

他盯着她，眼底快要碎掉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没有一天真正好过。

他甚至想去死，他不会游泳，想过跳江，也想过就割腕去一了百了。

他受不了江凝一跟别人在一起了，就连他们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无数个深夜梦见她回来，梦见她像从前一样陪着他、抱着他、安安静静睡在他身边。

可每一次醒来，都是空荡荡的卧室。

梦境有多温柔，现实就有多残忍。

江凝一看着他濒临破碎的模样，喉咙酸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这三年，他比她更难熬。

他什么都没有，全世界唯独剩下一个她。

良久，她凑过去，贴着他耳边，认真、坚定、用尽真心说出最后一句晚安。

“我不走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真的。”

话音落下。

许昌绎才安心了一点，抱着她睡了，头闷进她的怀里，无声的落了泪。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江凝一醒来的时候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许昌绎也不在身边了。

她正想着出去的时候，一打开房间门就传来了许昌绎低沉的声音。

“去哪？”

江凝一被他这么一叫吓了一跳，漫不经心的回道：“哦……我就是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正想着去找你的。”

许昌绎见状没有拆穿她，目光落在了枕边凋落的头发丝上，发现江凝一最近脱发严重，看她这副样子应该是营养不良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让她去吃早餐。

江凝一乖乖的坐在桌上喝着玉米汁吃着小笼包，按捺不住的问他：“你打算关着我吗？”

“你想走，我怎么关也关不住。”许昌绎淡淡的回道，好像放下什么了一样。

开始江凝一听到这句话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怕许昌绎也不爱她了，她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了。

“你不爱我了吗？”她忍不住问道，心里面五味杂陈。

而他这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吃完了你就回去吧，别让你哥担心了。”

她要自由，要什么他都给她。

“你上次说……等我想好了就来找你，还算数吗？”她是真的舍不得他，可是她现在还没想好，也不知道许昌绎是怎么想的。

“那你想好了吗？我不想放你走。江凝一，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为什么要离开，我对你不好吗？”许昌绎起身缓步走向她，目光沉沉锁住她，似要望穿她眼底所有心事。

江凝一顿了两秒，转移话题道：“什么好不好的，你凭什么管我呀，再说了…这三年，谁知道你跟孟佳……”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昌绎打断：“没有别人，只有你。”

见江凝一没说话，他也不再继续话题。

“你走吧，我要上班了。”

他最终还是不忍心关她，与其强迫她不如等她自愿为止。

就这样，两人吃完早餐就不欢而散了。好巧不巧今天外面还下雨了。

江凝一上了出租车之后，司机没有第一时间开动，她看着车外的许昌绎，心里面满是不舍，她看着车窗因为下雨染上了一层薄雾，看着外面是模糊的。

她在车窗上用指尖写了个：“love y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