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宿舍略显年迈的电梯暂时被关进了黄色围栏版“ICU”,正待着修理工的手术。一群等电梯的学生乌泱泱地聚集在楼下,乔渐和季融站在角落,隔着人群看了眼忙碌的维修工面面相觑。
“你宿舍几楼来着?”乔渐问。
“十二楼。”
“那……”拉行李箱的手骤然放开,“等等吧,看维修师傅修得这么热火朝天,应该快好了。”
“嗯。”
半小时过后,维修师傅依旧热火朝天,等电梯的学生倒是散了一大半,各自往楼道和门外走去,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楼下等着的,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书。
照这个趋势等下去,季融这三个箱行李整个下午都收拾不完。
乔渐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认命地拉起行李箱,对季融说:“走吧,我搬这俩大箱子,你自己拿着那个小的,走楼梯上去。”
季融乖巧道:“两个大箱子有点太重了,其实我还可以再多搬一个大的。”
“也行,”乔渐立即将一个行李箱推给季融,“你觉得自己可以就搬吧,运动员也该多锻炼锻炼。”
季融:“……”他这师兄还真不带一点犹豫的。
一个大行李箱怎么说也有小三十公斤,小的差不多有二十公斤,算起来相当有分量,但对长时间做力量训练的花滑运动员来说,提起它们算不上什么难事,唯一比较困难的应该是提着它们徒步上十二楼,特别是对于体力还不太行的季融来说。
就在季融任劳任怨地拖着两行李箱到楼梯口的时候,乔渐突然没由来地冒出一句话:“你中午几点吃的饭?”
“啊?”季融没听明白其中深意,下意识回答道,“十二点。”
乔渐顺口接道:“怪不得走得这么慢。”
???季融一脸懵逼,神色复杂地用目光扫过他们相隔的三级台阶来理解乔渐口中的“慢”,然后他看到乔渐一步就跨下所谓的三级台阶,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拉过大行李箱,嘴里振振有词:“算了,还是我来提这两个大的快一点。师弟,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我都怕这俩箱子给你拉折了,以后多吃点长点肉,跳跃又不只是不要体重,还需要肌肉。”
乔渐一口气充分陈述了自己两种论点,最后突出强调:“我只是想快点搬上去收拾好走人才帮你,知道了不?”
“知道了。”季融眨着纯良的大眼睛用他瘦弱但全是肌肉的手臂给乔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等乔渐完全背过身去,总算是忍不住疯狂上翘的嘴角,跟在后面默默地笑了起来。
季融的宿舍是一个常见的大学标准上|床下桌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早搬进了宿舍,这时候还在刷讲座学分没回来。
乔渐将行李箱放在地上,连带着全身所有力气也跟着泄了下去,瘫坐在季融书桌前的椅子上思考他身为运动员搬区区两个箱子都能精疲力竭的原因,最终归结于自己太久没有足够训练导致的身体素质变差。
季融从饮水机下方拿出一次性水杯,接水递给乔渐。
乔渐接过水,大口灌完三杯,视线饶有趣味地跟随东奔西走忙着收拾宿舍的季融左右逛了一圈后,这才算是久违地受到洋溢的学生气,起身帮着季融一起收拾。
当季融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柜,终于将其中一行李箱的东西收拾好,他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回过身正撞上乔渐的视线,然后对乔渐说:“反正现在也到饭点了,师兄要不和我就近吃顿饭,我请客。”
“行。”乔渐疲倦至极,只想饱餐一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只是以乔渐对一般富二代浅层的了解,他以为一般富二代的“请客”会匹配到季融“不好好滑冰就继承亿万家业”的资本家气质,随便大手一挥选一家附近的五星级餐厅,却没想到季融的“请客”重点是在“就近”,而且“就近”还就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宿舍楼下左拐的不到两百米的食堂。
季融还特地带乔渐选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季融虽然因为开学逢赛季来学校食堂次数屈指可数,但偶尔赶晚课实在没时间还是会来这里吃一顿晚饭,对食堂有哪些菜也算是了然于心,占了个位后,问乔渐:“师兄,有什么想吃的吗?”
乔渐其实对饮食没那么多大的兴趣,吃饭纯粹为了活着,因此吃什么都很随便,但是和季融说“随便”又有一点太随便了,乔渐换了一种更为妥当的回答:“除了不能随便吃的猪牛羊肉那些,其他就按你喜好点吧。”
“行。”季融也不过多追问,点点头,就去窗口排队了。
食堂比乔渐想象的宽敞许多,还分上下两层,就算到了饭点,来食堂吃饭的学生很多,各窗口的队伍也不显得拥挤,还透着一种独属于校园的朝气蓬勃。
季融在窗口前没有停留多久就点满两个人的食物,端着餐盘回了桌。
两碗米饭,一份水煮鱼、一份番茄鸡蛋汤、一份炒白菜,还有一份白灼虾、一份烤鸭。
乔渐只觉得最后俩玩意似曾相识,有点像他家楼下的家常菜店的。
季融将这两道菜放在乔渐面前,摘下口罩毫不掩饰:“我看师兄在之前的纪录片里说,一般比赛完回国会去家对面的家常菜店吃白灼虾和烤鸭。学校里的这两道菜我都吃过,味道不错就点了。”
……他就觉得这小子带他来食堂绝没这么简单!
乔渐之所以经常吃这两道菜,纯粹是因为离家近,仅此而已,每次回家都路过的这家家常菜店,顺路打包回去,吃多了也就成习惯了。
但是乔渐还是很给面子地率先夹起这两道菜品尝了一番,确实和他经常吃的那家比较像,可能是要照顾到不同地区学生的口味,味道甚至可以说还要好。然后乔渐接着伸出筷子决定品尝一下从未尝试过的水煮鱼。
季融刚脱口而出了一个“辣”,乔渐已经塞进了嘴里。
结果——
“咳咳咳!”乔渐抓起手边的汤狂灌了两碗,脸上浮起来薄红,刚一开口还隐隐有点大舌头,“为什么一个好好的鱼肉能这么辣,还有你——”
乔渐对季融越发感觉不可思议,“为什么你吃着面不改色?”
季融不着痕迹地将碗里的鱼肉藏进饭里,默默将自己的汤也推给乔渐:“因为我们西南地区的人本来就吃的辣,还有据说做这道菜的阿姨也是从山城来的,所以这里的水煮鱼通常会比京城菜馆卖的辣一些。这是真忘记提醒你了。”
乔渐:“……”然后再含泪再喝下季融的汤。
不过乔渐听到季融是西南人的时候倒感觉很惊奇:“你们那下雪吗?”
“大部分地区确实不怎么下,就算下也很小,大多数情况是在植物表面打上一层霜。”季融回答。
乔渐挑眉,这就很有趣了——
冬季项目不像夏季项目很容易就找到场地训练,受地理和气候条件的影响,冬季项目在东北这些地方更有群众基础,也因此大部分冬季项目的运动员都是北方人。虽然现在随着冬季项目的影响力扩大,在一些南方的城市,滑冰场已经分布广泛,但对于南方人来说,想学滑冰依旧是件不容易的事。
当然也不是说冬季项目就没有西南地区的运动员,只不过他们就像珍稀动物一般少之又少。
季融就是其中一个珍稀动物。
乔渐盯着季融:“我想知道,你什么会选择花滑…或者更详细一点,你为什么会为了我选择花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