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若是不嫌弃,现在就可以为您办理入住。”
十文钱?
容嘉翊本身就是不是一个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动怒的人,更何况才区区十文钱。
他把手中的簪子放回袖口,欲拿银元宝,又在摸到元宝时顿住。
这客店不过两名行动不便的老人守着,各类家具瞧着都上了年头。
就拿这大厅的桌椅来说,他刚坐下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看就是个命不长的。怕是随便来几个地痞无赖都能把这掀了。
这大晚上流落在外的地痞可不少,若是这里得了银元宝的消息传出去了,可不行。
那该如何呢?
容嘉翊眼珠子一转,寻思片刻,有了想法。伸手在身上各处摸了起来,那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老头见状微微蹙眉,以为他身无分文,稍微琢磨一会,有了思量。
他想着这位大人最初是不是只是想进来歇脚,恰好被他内子认错了,一时不好拒绝,这才闹成这副模样?
容嘉翊一心想着从身上摸出几文钱来,丝毫没注意到老头的表情。
老头叹了口气,想着是他们有错在先,把一个大伙子叫成小姑娘属实不对,送一间房也无妨,便开口:“先生若是忘带银钱也没事,可先入住,全当给先前赔罪了。”
把没钱说成忘带,老头自认为十分照顾小伙子的面子了。
容嘉翊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当成想混吃混喝的无赖,一时涨红了脸,“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唯有那双手在身上摸的更起劲了。
眼见着老头神情不对,赶在他开口前容嘉翊急着道:“你,你等一下,我有钱!”
这话像是谎言被戳破后的为了面子而不得不寻求一个结果的强撑。
饶是没想到客人会是这个反应,老头先是有些错愕,而后眉目松软,和蔼可亲的说:“不急。”
容嘉翊这才放松下来,一边安抚老头,一边在身上探寻。那模样倒是像怕极了老头不信他。
半晌,终于从腰带里翻出五两银子。
容嘉翊左顾右盼后谨慎地放进老头的手中,嘱咐道:“店家,你们这治安不太好,要收好,别被人发现了。”
老头数了数银子,道:“先生给多了。”说完就要把多的还回去,却被容嘉翊制止,他道:“老婆婆刚刚卖我的簪子,我收下了。”
老头顿时为自己刚刚那上不了台面的想法感到羞愧,拿着银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手抹掉因太激动而渗出的泪水,感激道:“多谢大人,大人你是好人!大好人啊!!”
“不必多谢。”容嘉翊微微俯身,“在下先回房了。”
贵霜间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临近大街。容嘉翊打开窗时,还能瞧见夜间巡逻队伍的尾巴。
这房间不知道有多久没人住了,一股子霉味,光散味就散了一炷香。
时间一到,容嘉翊关上窗,从兜里翻出书信一字一句的翻看。
书信里其实没有写什么,只是隐晦地透露了一点太子在吃食上的习惯,能看出来付子行这位哥哥谨慎又心大的性格。
总共四封,除了在民间听到的一些笼统的传言他还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太子对府内的两位小妾并没有兴趣,甚至于去她们房内的次数都很少。
这个信息很重要,也算他这一趟没有白折腾。
容嘉翊正在收书信时,房门突然被敲响。这个时间点想必也不会有其他人,容嘉翊思索着开口:“店家可有事?”
店家:“大人,小人每晚在睡前都会给内子煮一碗安神汤。刚才瞧着大人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而来,便自作主张地给大人也煮了一碗。”
“哦哦。”容嘉翊连连应声,胡乱地将书信塞进胸口,开门:“多谢店主。”
“应当是我与内子多谢大人才是。”店家笑盈盈的,“小人先下去了,大人好生歇息。”
“你也是。”
待店主走后,容嘉翊一口闷掉碗内的安神汤,坐在窗边盯着月亮静待亥时。
小时候,他爹教过他,在夜晚如何跟着月亮看时辰。
只是……
他好像忘了月亮在哪个位置时是亥时……
这盯了半天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
打更的更夫也没听到个响,他便放心的坐着。更夫都还未打更,他急什么?安安心心等着吧。
时间肯定还早着呢。
容嘉翊在这客房里吹着晚风,舒舒服服的坐着。
而那边老早就出门候在昨日约好的小摊前站桩的裴臻,却是杵着早已麻木的双腿,无神的看着空荡荡的前方。
他至少站了有两炷香的时间了。
打更的更夫已经从他眼前经过三回。
而他等的人还迟迟未来,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那人是不是已然忘掉今日亥时相见的约定。
还是说对方压根没当回事?
容二少爷的名声在京城人人皆知,不守礼数,爱玩,没规矩。
若是做出什么失仪的事,都好似不违和。
容二少爷的前科过多,裴臻很难不往那处想。
只是出于对承诺的尊重,裴臻还是一直忍着脾气站在原地等。
他等啊等。
一直等到更夫打更的第四回。
等到更夫壮着胆子问他是不是没银钱住房流落在外成乞丐时,容嘉翊都还没来。
裴臻几乎是被气笑了。他堂堂太子,何时受过如此委屈?是脖子上头不想要了还是嫌家里过的太舒服了?
可他是谁,更夫并不知情。只当眼前人被他说中了,穷疯了在这露出十分诡异的笑容。
更夫不过刚过而立之年,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养活,眼瞧着这人疯了。他害怕被牵连,连忙朝他脚边丢了几个铜板,嘴里念叨着什么火速离去。
那模样,倒像是怕被什么沾上。
看着地上砸的清响的铜板,裴臻笑了。
他捏紧拳头,顶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一句话:“孤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与此同时,坐在窗边数星星的容嘉翊突然感到背后一凉,打了个喷嚏,“啊嚏”一声,连人带椅震上一震,差点没翻地上去。
容嘉翊连稳住椅子,揉了揉鼻子,把窗户回收了一点,呢喃:“这大晚上就是冷,没风都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