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再见。”
飞机落地青川国际机场,脚踏上故乡土地的那刻姜嫣差点儿哭出来。
因为近乡情怯,因为想到了离开的那天。
十三岁的女孩,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去到陌生的国度。
时光荏苒,女孩长大成人。好多好多东西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招手打开一辆出租车。
车窗外,故乡仍然是记忆中的模样。
青川的春日比英国的明媚,她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一如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走在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放学路上。
梧桐巷9号,她在青川的家,外婆的房子。
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带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
姜嫣先斩后奏,到家了才给外婆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小米,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外婆这是以为她在英国。
“阿婆,我回青川了。”
对面悠扬的昆曲戛然而止,传来外婆惊讶的责问:“什么?你回国了?小米你现在刚拿到博士学位正是关键时候啊,你现在回国了,你那边的项目怎么办?”
她十三岁出国,十五岁申请大学,无时无刻不是关键时刻。正是因为如此,她八年没有回国过,每一个假期都被她争分夺秒地用在学习上了,连同过年,都是外婆飞到英国来。
姜嫣:“阿婆,我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很难想象她说出这句话下了多大的决心。物理学是她生活的全部,而如今她主动抛弃。
外婆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不过小米,下次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和阿婆商量。”
“嗯,我知道了。”姜嫣道,视线飘向院子里盛放的白玉兰。
她想到了妈妈,曾经有一回,也是个春天,妈妈站在玉兰树下和外婆大吵一架。
外婆气急败坏:“姜兰,你太任性了。”
妈妈说:“我难道每一件事都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那次,印象里慈眉善目的外婆发了好大的火,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至于她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挂断电话,姜嫣静静地看向窗外。她在用想象力描绘出妈妈的样子,好像她就站在那棵白玉兰树下,脚旁边的围圃旁种着一圈小葱,郁郁葱葱的。
不对,她反应过来。阿婆半年前就去云南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是谁照料的呢?
纯靠自然?还是隔壁邻居?
都有可能。
青川地处南方,光热资源充足。而这块的邻居又都是阿婆的老同事了。
她的外婆,姜君华女士。青川音乐学院的戏曲教授,现如今在云南丽江的一所大学当客座教授。
退休了还要返聘,继续在戏曲领域发光发热。姜嫣拼命三郎的性格就是遗传她的外婆。祖孙两个都是一旦决定了事情八驾马车都拉不回来。
这不,这会儿她又和做饭干上了。
自从前天晚上她梦到红枣羊肉汤,她好像变成了一头倔驴,头顶上挂着一只胡萝卜,勾引她忘记长途旅程的劳累一直向前走。
姜嫣去超市采购。
回到家,把羊腿肉、干红枣、生姜、大葱、白萝卜、枸杞、山药和冰糖一次排开,整齐地放在案台上。
她按照搜到的食谱,先清洗、再处理食材。
切成片的羊腿肉在滚水锅里翻滚,生姜、大葱被人等比例地切割,厨房里满是葱香味。买来的白萝卜比她手臂粗多了,圆滑的表面让她难以下刀。
姜嫣正思索着是切块还是切片,有人拍了她的背。她猛得一转身,连同手中的菜刀对准拍她的人。
一个男生,背着双肩包,比她高半个头,比她黑一个度。
这男生吓得一脸后退好几步,连忙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我是刚刚喊了你好多遍,你都没有反应才来拍你的。”
姜嫣警惕地盯着他问:“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祁盛,我的名字。”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又道:“姜奶奶将一层的那间客房租给我了。”
她不记得外婆给她说过这件事,她的眉头微皱,半信半疑:“抱歉,我需要核实一下。”
“好。”祁盛边说,边侧过身眼疾手快地关掉煮沸的灶台,“好险,差点儿扑出来。”
炖锅里泡泡“咕嘟”“咕嘟”一层层消散,到最后完全平静下来。姜嫣放下菜刀,找补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言外之意,下次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祁盛道:“是吗?那你很有做饭的潜力。”毕竟他会做的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而她上来选择处理羊肉这种一不小心会变得非常腥的食材。
姜嫣笑了下,直觉他惯会恭维人的。她出去拿手机,看到了阿婆两小时前的微信,是一份租房合同扫描版的PDF。
“我没骗你吧?”祁盛试探性地问她:“我是货真价实的租客。”
姜嫣合上手机,回复了一个:“是。”
祁盛站在她对面,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祁盛率先打破沉寂,他问:“所以你是姜奶奶的孙女?”
“是的。”她答:“我叫姜嫣。”
“你好,姜嫣。”祁盛道,嘴角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厨房的推窗外,火红的落日染尽了天光,整个天空变成橙色,一种温暖的颜色。女生的眼眸是浅琥珀色,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剔透的光,像宝石一样。祁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眸色,觉得特别极了。
“你好。”她姜嫣回应了她的新室友。
落日滑到地平线以下,整个青川进入蓝调时刻。
姜嫣满怀期待地品尝刚煮好的红枣羊肉汤——咦,齁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