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了,姜嫣一周没看见祁盛了。
那天的红烧肉有点苦,连同青川市下了整整一周的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不绝。蔷薇花落了,放眼望去是满墙的青绿。
在失败了一个星期以后,这次红烧肉不苦了,堪称完美。姜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品尝。
耳朵里是雨滴滴落的声音,她想起了心理医生说过的话,春天是精神病的高发期。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姜嫣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最终还是发了出去:【你吃午餐了吗?我给你带饭。】
【阿姨在哪儿住院?我想去看望一下。】
好久都没收到回复。姜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打包好餐盒,提着早就买好的一提白蛋白出发了。
地铁加步行,微信消息到时,她也到市医院楼下了。
他回的是:【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带饭过来……因为我吃过了?
你不用过来看望我妈……因为我们还不熟?
姜嫣讨厌语焉不详的话,她的额头因为闷热的天气泛出一层薄汗,她干脆把刘海撩到两旁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通知他她已经到了。
【我下来接你吧。】这次,他回得很快。
【好。】她回。
姜嫣站在住院部一楼,电梯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空气里潮湿感,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她看见了祁盛。
一周不见,他的头发长了些,长到了眉毛以上。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唇边浮起了笑:“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刚到。”姜嫣进了电梯,站在了他身边。电梯门缓缓关闭,锃亮的电梯门反射出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发现,他比自己高半个头。她172,那他185左右?
电梯升到三楼,她问:“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麻烦。你来看我妈,我感激都来不及。”
她发现,他好像一直这样,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似乎一天到晚都没什么烦心事一样。
天生的乐天派,她想,而我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
只是,他妈妈不是还病着吗?这不是一件烦心事吗?
“重不重?”他问,“要不要我来提?”
“不重。”姜嫣摇摇头,换了个姿势拎一箱白蛋白。
说不重是假的,其实两大瓶的白蛋白重得要死。她的手掌心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祁盛注意到了,他伸手去提那箱白蛋白。
“我来吧。”他说。
不长的提手容不下两双手去提,他的手心擦过她的手背。指腹间薄茧擦过她白嫩的手背,一阵颤栗随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她一把抽开手。
“啪”的一声,那箱白蛋白砸在地上。那一瞬间,两人谁也没有拿住。
祁盛弯腰去捡。因她夸张的举动,他不解地皱起了眉,再直起身之后又恢复如初。
这时,电梯门开了。祁盛先出去,用手挡住电梯门:“走吧,咱们到了。”
“哦,好。”姜嫣慢半拍地迈了出去,跟在他身后走在医院的病房长廊里。
她好奇怪,就刚刚。还有,今天早上起来也是,她意外发现她竟然贪恋见到他,听见他说声:“早上好呀。”
不过是异性碰到了她的手,不过是习惯于每天早上见到一样的人,而已,仅此而已。
一定是他的手,他的手里有薄茧,而她过于敏感。还有,他的笑,他太阳光了,而她需要这种阳光。一定是这样的。
她莫名其妙地自顾自点了下头。
祁盛的母亲黄秀英住在肝胆外科病房,一间病房里住了六名病人,黄秀英的床位在最里头,靠着窗户。
“妈,这是姜嫣,她来看您了。”
祁盛把白蛋白放在病床旁,姜嫣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黄秀英:“哟,这小闺女,咋还拿东西来,怪破费的。”
“没有破费。”姜嫣站在一旁,站姿很拘谨。
躺着的女人,手背上在吊水。头发被染成棕黄色,只是发根处是白的。笑起来眼尾有几条淡纹,和她儿子一样正对着她笑。
黄秀英:“小嫣,别站着呀,快坐下。”
祁盛给她搬来凳子,上面印着住院部的白字。姜嫣看了一眼,还是坐下来了。
黄秀英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慈祥:“我家小祁都和我说了。他在青川读书,你们家格外照顾他,还把地段那么好的房间租给他。”
“阿姨,这不算什么。”
“你现在又来看我,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感恩,小祁能遇上你们这些好人。”
姜嫣看望病人方面的经验为零,她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她稍稍抬头,看了眼对面站着的祁盛才去看他的妈妈,笑了下。
他心领神会,对母亲讲:“妈,小嫣特意给咱带了午饭,一起来吃吧。”
小嫣?
姜嫣:?
他又不是她长辈?凭什么叫她小嫣。
祁盛去开饭盒。不锈钢的盖子卡得很紧,他打开是手背上的青筋显露,因为用力,袖口处的肌肉变得饱满。他对母亲说:“妈,你先吃,吃完我再吃。”
姜嫣直勾勾地盯着看,直到他抬起头,她迅速挪开了目光。
鹌鹑蛋红烧肉、清蒸冬瓜和最底下的小米粥,她准备的午饭,被摆到床头柜上。浓郁的香气四溢,隔壁床的老叔投来了羡慕忌妒恨的目光,奈何只可远闻不可进嘴,只得咽下了分泌而出的口水。
姜嫣向病人表达了“希望您早日康复”的祝愿,她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便告辞了。
她没拿饭盒,这样他会拿回家。
现在是四月底,万事万物都在春雨里勃发。
她的欲望也是,滋长,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