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翙接过那圆筒,大致看了一眼外表没什么纹路,就是用来传信的再普通不过的竹制圆筒。
她揭开筒盖,果然不出她所料,里面是一张叠成几折的笺纸。
李翙抽出纸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遒劲有力的两个字:乌蛮。
她微怔,旋即面上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心里随之涌起无数疑惑。
这信是谁送的?为何偏偏会在这时候送来?送信之人做何居心?还有,凶手当真是乌蛮么?乌蛮这么做有何意图......
种种疑虑在脑中盘旋,始终挥之不散,让她忽视了纸笺上那一抹极淡的松香。
“云影,去查查乌蛮,别打草惊蛇。”
云影一时诧异:“公主,可奴婢瞧着乌蛮和杨昭容不像是有仇怨的。”
想了这许久,李翙有些累了,她端起桌上预备好的花茶饮了一口,淡声道:“我对这纸笺也有所怀疑,但现在凶手在暗处,咱们摸不到头绪,不如顺势去查查。倘若真是乌蛮,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云影左右思索着公主的话,李翙已经站起身子抻了个懒腰,她拍了拍云影的肩膀,“行了,别想了,等查过之后就都知道了。”
这么一想也是,至少现在有个方向了,云影这才放下忧虑,送公主回了寝殿。
*
侯府,西院书房内。
季铮看着面前桌子上那一堆写废的纸笺,自己也觉得好笑地抚额轻叹。
曾几何时他引以为傲的苍劲笔迹,如今只是写两个字都久久难以下笔,生怕写得不如平日的好。
方显在一旁看的直摇头,索性埋头吃起索饼,不再看季铮那痴状。
“呼噜呼噜”的吃索饼声打破了屋内的清静,季铮不悦地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小声些。”
方显一愣,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只是埋头苦吃的间隙埋怨了一句:“从中午到现在我才有空用饭,不爱听这声,你且忍忍罢。”
这倒是提醒了季铮,是他让方显去寻刘媪再确认一番乌蛮所说之话的真伪,方显一下午都在外面打探,这会儿嫌他吃索饼吵,确实显得不那么仁义。
他耐着性子等方显吃完,见他叫来仆从又要了一碗,出声拦道:“叫厨房里一直都备着,你且等一会儿再去用罢,先说说打探的如何了。”
方显看了看那空碗,认命地点头,叫仆从先下去了,“行吧,正事要紧。”
他从怀中摸出帕子揩了揩嘴,又拿起清水漱了口,直到发觉季铮快等的不耐烦了,这才适时说道:“如你所料,我这次用咱们的猜测和乌蛮的话问刘媪,刘媪终于点头承认了,当年侯夫人最后一面见的是宫里人。只不过具体见的是哪位,她当时并未看到。”
听到这,季铮已经捏紧了手中的茶杯,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愤怒。
方显看他这般,叹了一声:“当年的事错不在你,如今你既有能力去为侯夫人报仇,和该是将力气使在那,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闻言,季铮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松开茶杯,眸底却依旧残留着狠厉,“宫里人?”
他嗤笑道:“看来乌蛮倒是没说谎。”
方显附和了一声:“现在看来乌蛮说的没错,只是。”
季铮锐利如勾子般的视线甩了过去,“只是什么?”
方显清了清嗓子,实在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说,毕竟季铮与季铖兄弟间的关系已经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既然无法挽回,那这也不算是雪上加霜吧,这么想着,他说道:“刘媪最后还说你回长安前,季铖找过她。”
一提到季铖,季铮直接拧紧了眉头,万般嫌恶道:“他跟刘媪说了什么?”
方显:“就是让刘媪不得见你,更威胁她不能跟你说当年是他将一众奴仆赶走的,我估摸他是怕你报复。”
季铮想了下,季铖没那个本事能探听到当年的秘辛,估计就是做贼心虚。
“他找不找,我也饶不了他。”
方显咧了下嘴角,心想出发前侯爷还叮嘱过季铮兄弟二人要和睦相处,这下是彻底不成了。
他有心转移话题:“对了,我方才回来时见凌风给公主府传信去了,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提到这茬,季铮胡乱地将桌上那堆废纸收了起来,随口回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公主怕是也知道这事了,猜不出凶手恐会心急。”
方显的目光狐疑地扫了过去,问道:“就这样?”
季铮:“就这样。”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方显自甘落败,他可犟不过季铮。
“我原以为你要通过公主去和太子联手除掉太后,只不过是想提醒你,这法子看似瞒天过海,日后若叫公主发现你利用了她,依公主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怕是要生气。”
方显这番话季铮也考虑过,可就算日后授了官,以他一己之力想除掉太后,一时半会儿都是不可能的,和太子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但若叫太子发觉乌蛮与他有联络,难免不被怀疑他与西戎有干系,借公主之手调查乌蛮,再传至太子是最稳妥的法子。
一番思量后,季铮收敛神色,似是对方显说,也似是对自己说,他郑重道:“抛去我对公主的情意,但愿公主能明白我是求她合作,而非利用。至于日后她会不会因此生气,若有机会。”
他没由来的顿了下,喉间有一瞬哽住,这种突兀的未知让季铮有些恐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那种虚无的失控感压下。
缓缓道:“若有机会,我定会向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