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枕溪还没见过公主对她笑得这么灿烂,一时晃了神,顺着公主手指的方向怔怔地看了几眼,才想起来福礼:“臣女参见太子,参见公主。”
李翙摆了摆手,“何须多礼,快起身罢。”
周枕溪有些迟疑,这屋里还有另一尊大佛呢,她可不敢贸然行事。
不见她起身,李璧立时浅声道:“给周娘子看茶。”
周枕溪忙推拒道:“本不该来打搅殿下与公主,只是臣女新制几样新鲜吃食,斗胆为二位细说食用之法。”
李璧对此没什么兴趣,但见着李翙兴致颇高,便也耐心地跟着听完了,直到周枕溪讲完退出雅间,他那飘远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阿兄,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两声了都没应我。”
李璧寻常地回道:“哦,没什么。”
他看四周没人伺候,转而问道:“陈福才他们呢?”
李翙吃完碗中最后一口,拿帕子揩了揩唇角,说:“让他们都下去了,我有正事和阿兄商议。”
“想必阿兄已经知晓杨昭容殁了的消息罢。”
听罢,李璧正襟危坐,“回来后便得知了这消息,阿妹你有何见解?”
他知道李翙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有时候李翙的消息比他还要灵通。
“年前杨昭容入了冷宫,是......”她微顿,“可我觉着这次并不是,也不像是寿安宫那位出手。”
李璧知道李翙前半句所提的是母后,虽说身为人子不该怀疑母后,但此时他并未出声训诫,而是认同道:“我也觉着不是,回来不过几日,对此事没什么头绪,阿妹你这段时日都在宫内,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李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好一会儿她才沉吟道:“我目前也没掌握确切的消息,还在叫云影她们查探,只是我心里怀疑一人。”
李璧凝眸望过去,等着李翙的下一句。
“我怀疑乌蛮跟杨昭容之死有关系。”
“乌蛮?”
李璧喃喃重复道,他对此人有印象,先前李翙传来的信里说过她捉住了云净山惨案的凶手,便是一个叫乌蛮的西戎探子。
“我记着乌蛮和太后有勾当,杨昭容是太后的心腹,那乌蛮为何会对杨昭容下手?”
李璧思索着之前所有消息,突然灵光一现,“难道自那次你关押乌蛮后,乌蛮和太后之间已经起了嫌隙?”
李翙:“我也猜是这样,可总觉着还有些不知道的隐情,并且查后宫的秘辛,我放的那几处眼线不堪用,还得阿兄帮忙。”
原来铺垫这么多是为着求他援助,李璧好笑地应下:“这是自然,我本也要调查此事的。”
“阿妹,以后有什么事直说便好,你我兄妹,何谈帮忙。”
李翙心满意足地回:“知道啦。”
这时,下面人群忽然攒动了起来,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伴着鸣锣鼓吹的声浪一路绵延到了雅间内。
李翙起身走到了窗边,伸手撩开那碍事的窗幔,向下望去。
她已经得知季铮得了武试魁首,此时此刻,望着那万众瞩目的队伍正中,一身簇新官袍的挺直身影,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李翙也能想象得到那一定是异常英气的眉眼,带着沙场磨砺的坚韧,不骄不躁,却让人无法忽视。
或许是通过武试出来的举人更加沉肃,与之前的文举游街不同,那些胆大抛花的女郎这次竟望而却步,唯有敬佩和赞叹不绝如缕。
李翙也不知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窗幔。
她看得太过入神,都没注意身后的李璧。
李璧抬手接过那被李翙攥的发皱的轻纱,这举动惊得李翙肩膀一瑟缩。
他有些莫名:“怎么了?”
李翙下意识掩饰道:“没怎么?就是这......这日头太足了。”
说着,她还作势扇了几下团扇,可目光终究是被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吸引过去。
待行到天香楼正下方时,季铮缓缓勒马,座下的速度愈发慢。
他抬头慢慢梭巡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那垂落的鹅黄色袖角上。
李翙呼吸一滞,想躲开那炽热的视线,但不知怎的,她始终挪不动步子。
一阵清风袭过,撩起她的袖角,卷起扇柄下的流苏轻轻晃悠进季铮的深眸中。
腕子似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直痒到李翙心里去,她指尖一滑,团扇竟直直掉了下去。
李翙一惊,正要探出身子去捉,却见季铮长臂微杨,稳稳托住了扇身。
他依旧端坐在马上,随着仪仗向前行进,从她的角度看不出异样。
但在季铮近处看热闹的两人,其中一个怪道:“欸?这状元郎一开始瞧着瘆人,这会儿笑起来却实在是俊朗啊,我看不输前阵子那文状元。”
另一人挤到他身前细看了一眼,“你别说,是不差啊,我听说这武举也考文章呢,看来这武状元不仅文武双全,还要长得好看呢!”
李翙听不到那些人的议论,但她知道,那碧色流苏有多刺眼,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她忽然似有所感,下意识抬指摸了摸手腕。
“你和季铮见过面了?”
李翙没说太多,只是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回道:“嗯,在胡家见过一次。”
想起胡春啸的惨死,李璧的视线也追向了远处,“他是得用的,除了你,如今唯有他能帮我照看胡家一二。”
望了一会儿,李璧便收回了视线,无意中扫过李翙那泛起薄红的耳尖,他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