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倦鸟归巢。
楚修推着轮椅往宅子去,木轮碾过青石板路,轻盈而宁静。
“怎么带这么多孩子去,不怕遇到危险吗?”他问。
“去沙阳,不是商引的话很难批下来。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择日不如撞日,带孩子们去见见世面。”
她两手交叉往上抻,松了松腰身:“那天师父真是差点把我唬住了,我手心都是汗。”
“哦?”楚修闻言很是意外,“你怕过?”
“唉……”雨师言一手撑着下颌,手肘搁在轮椅扶手上。
云师傅吧,着实不是什么慈祥和蔼的人,从一开始脾气就挺差的,耐心也是非常有限。
好在她肯用功吃苦,武功上的天分明显,这才没让云师傅把她拒之门外。
“师父这人啊,着实蛮重情重义的,但他也只是重与我爹娘的情义,对我确实……”雨师言摇了摇头。
云师傅只是看在当年雨师夫妇的份上照拂她,真说有多少师徒情,只怕是还不如生意上的往来。
“没准云师傅只是面冷心热,”楚修宽慰道,“他也没有真的与你翻脸呀。”
“那是因为我说的事正好他也认可,但凡你让我去叫他去带兵打仗,我俩早被他一块儿打出来了!”
化干戈为玉帛,两国相交之事就不能以走镖立规矩的方式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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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深秋的风已有了些许寒意。
塞外黄沙漫天,雨师言眯起双眼向远处看去,隐隐能瞧见一点绿洲的痕迹。
日夜兼程半个月,上次来西州应该是二十多年前了。
“关外没什么变化,”她轻声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十四岁,但关内变化很大。”
关内就比关外好多了,依稀记得少年时关内也是黄沙漫天,但如今西州城中已经和江州无甚差别。
“难怪戎族想要入关,”楚修环顾四周,“这些年父王将治理重点放在了西疆三州,种粮栽树样样都不能落下,西州的环境比关外好很多。”
雨师言耸了耸肩,立马划清界限:“这就是王爷要去解决的事情了,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戎族不觊觎西州?”
“确实是他要去考虑的事——影七接到消息,说常儿也会跟着徐参知来看看,你还没见过常儿吧?”
“常儿?”雨师言疑惑转头,对上他俯下的脑袋,“你的幼弟?”
那孩子似乎是文熙六年所生,满打满算如今也十三四岁了。
“对。常儿还在驿馆,说想见见嫂嫂,但你若不想便就算了。”
楚修点头又摇头,也没有要她一定去的意思。
离和谈还有些日子,在客栈闲着也是闲着,雨师言便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去?”
“现在。”楚修得意勾唇,轮椅转向掉头。
“啊?”雨师言忙扶稳,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此处城墙与离官府驿馆很近,几乎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驿馆门前有两名兵卒把守,见有人来立马警戒:“什么人?”
楚修停好轮椅,自袖中掏出令牌。
“祉王公子修,与镇山县主来访,还请二位通报世子。”
祉王公子……就是那个、兵卒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那名坐轮椅的女子身上。
雨师言挑了挑眉,只拱手以示敬意。
“是,还请二位先行入内,我等这就前去通禀。”
兵卒压下心中震撼,急匆匆去找驿馆主事——天啦噜!大庄那位敢招祉王之子做赘婿的布衣女来了!
祉王世子楚常寝居。
“什么?!今日?!”
少男猛地站起,错愕理了理衣襟:“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兄长就带着嫂嫂来了?”
“失礼……实在是失礼……”楚常身上还是便服,忙叫小厮去取常服来。
雨师言与楚修在茶室等候片刻,才看到面庞尚且稚嫩的少男负手跨过门槛。
雨师言草草打量了一眼,便抬手作揖,微微欠身:“海晏镖局雨师言,见过世子爷。”
小世子惊得后退两步,长幼有序长幼有序……“嫂嫂多礼,应当是常儿向您行礼才是!”
楚常话罢便赶紧作揖,礼仪做得却是不慌不忙。
“扑哧。”
这时,雨师言、楚常同时看向正在忍笑的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