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鸿垂首看着台下的士兵,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苏指挥使,前一次在北境我们没有什么机会切磋武艺,更没有机会让你瞧一瞧这大夏的军备能力,今时不同往日,你倒是可以多瞧瞧看看,特别是神机营里的那些火器。”
苏墨作揖道:“将军武功盖世,大夏何人不知,下官才疏学浅不敢与您对弈,倒是您说的这神机军里头的火器,下官倒是真有兴趣长长见识。”
李朝鸿自也不是真想和苏墨比试,毕竟若是赢了,那是理所应当,但如果输了,对于他来说,便是将军打不过指挥使,男子斗不过女子,无论哪一样,他都接受不了。
他顺着苏墨的意思引着对方往神机营走,嘴上叨叨着:“大夏和北寮最大的优势便是火器,自大夏拥有神机营以后,北寮便再不敢肆意南侵。”说着,他忽然噤声。
苏墨转头看他一眼,唇角轻轻抿着,谁都知道,上一次和北寮的战争中,对方的火器已经不逊于大夏,这也是她亲眼所看到的。
于是她微微皱眉,“可惜如今的北寮也懂得了火器,是不是这火器极容易学会?”
李朝鸿此时已经从方才的停滞中缓过来,沉声道:“此事我也觉得稀奇,无论是火器的材料火石,还是整个组装的过程,神机营都是研究了数十年,也不知怎么,北寮竟是学得如此之快。”
苏墨脚步一顿,声音压低了些,问道:“李将军的意思是,火器的材料极难收集?”
李朝鸿点了点头,“倒不是说没有资源,而是材料需要调配,有专门的配方,类似做其他兵器,火候时间,都有要求。”
苏墨蹙着眉,走路都慢了一些,她想到谢家之事,一直以来,谢不显的身份便是她心里的一个坎,特别是,对方还特地写了北寮两字让她看到,所以,北寮的火器如此快速的形成规模,是不是便和谢家那事有关?
李朝鸿此时察觉到她走得有些慢,忍不住提醒道:“苏指挥使?”
苏墨抬起头,笑了笑,装作无意地说道:“那火器的制作方子,该是极大的隐秘吧?”
李朝鸿点了点头,“有些将领虽也知道一些门路,但都是皮毛,若是真说完整的制作方子,便只有圣上还有我父亲。”
“这样……”苏墨轻轻颔首,她忽然明白为何圣上和怀光侯会这般剑拔弩张,原来此事早便在那场战役后便落到了明面。
只是他们其他人都不知道里头的端倪,被蒙在鼓里而已,她看向眼前的李朝鸿,有些不太明白,此人明明看起来也不愚笨,为何似乎看不出里头的关联?
可现在无论是身份还是时机,她都没法挑明中间的问题,更不能将那北寮的矛头直接指向怀光侯,于是便闭了嘴,跟着李朝鸿往神机营走去。
“这便是火炮。”李朝鸿指着一家火器道,“它后力极大,所以后面需要一个巨石作为抵御,但也因此,整架火炮便太重了,在战场上不宜来回移动,大多只能固定在一处。”
苏墨用手摸了摸火炮的后架,一双眼眸里都是崇敬,李朝鸿莫名有些开心,又指着一旁的小件火器道:“这是火铳,便是以火药做弹力,让箭射出去,会比平日我们用的箭远上许多。”
“这铳那么细窄,若是和火炮一样有后劲。会不会将这铳破损?”苏墨忍不住问道。
李朝鸿带着欣喜的看向苏墨,“对,苏指挥使想到了其中的问题,”他握紧拳,“火器的战力和劣势其实是相应的,这个点,我花了许久才明白。”
苏墨作揖道:“李将军莫要谦虚,战场之事,寻求的是高效,不似下官现在这样,可以静下来研讨,所以有些事想不到深处,也是必然。”
李朝鸿点了点头,“若是所有人都能如你这般想,便好了。”
神机营初建时,因一次战事上火铳的设计问题,导致后来许多火铳直接炸膛,前线几百火铳士兵不战而伤,又因这些士兵是在最前头,导致整个队伍因此而慌乱不已,而那次战役的失败,对于李朝鸿便是他人生的一道很深的伤疤,甚至没有任何人会想法子去安慰。
谁都知晓,李朝鸿是怀光侯李中贤的嫡子,他做的所有决定,若是对的,他便是首功,若是错了,自会有人承担里头的责任。
李朝鸿不愿那样,可有时候即便他不愿,事情最终还是会往那个方向走,若是他阻拦,顶罪之人也许本不用死,却也会因此早早的丧了性命。
苏墨看出李朝鸿的失落,于是道:“李将军的感觉下官懂,诚然如公主殿下,即便被偷袭,亦只能暗中调查,你们身上背负的责任,又何尝不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多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