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稳,似乎殿内等她的不是那大夏最高位的人,直到看到段淮勇坐在主位,那双冷然的眸子才忽然绽出一丝泪光来,她快步走近,一双腿齐齐弯曲,头叩在青砖石上,声音发颤,“儿臣叩见父皇。”
段淮勇忙虚虚的抬了抬手,“瑾儿莫要这样,快起,快起。”话虽是这么说着,身子却是一动不动,甚至还靠在座榻上微微抚了抚太阳穴,咳了两声。
段惜槿此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轻声道:“父皇身体可好一些?”
段淮勇点点头,“嗯,起吧,别一直跪着。”
“是,”说着,她才站起,而后立在一旁等待段淮勇的后续,一时整个景乐宫便安静下来,半晌,才听到段淮勇道:“瑾儿,如今父皇是来告知你一个好消息。”他说到这,微微叹口气,“可惜啊……”
段惜槿僵立在那,她垂眸盯着青石砖的一角,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段淮勇便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北寮被我们打败了,大胜!”
段惜槿微微愣神,她抬起头,看向段淮勇,“父皇……”
段淮勇重重的点了点头,“只是可惜的是,李朝鸿一只手臂被砍断,往后要再上战场,便也难了。”
还是没说到苏墨,段惜槿努力让自己克制情绪,福身道:“李将军大义,父皇洪福齐天,佑我大夏。”
段淮勇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大都乱成这样,北境还能打过去,倒是真的让朕欣慰,”他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魏德贤。
后者一个躬身,而后走到段惜槿面前,他手中的托盘上,是一枚印章。
段淮勇此时道:“瑾儿,这是朕赐给你的。”
段惜槿福身接过托盘,眉头的郁结小心的收敛,托盘上是一个印章,印章上的字朝向着段惜槿——皇太女印。
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段惜槿的脸上却是不敢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托着那托盘跪在地上,“谢父皇。”
段淮勇微叹口气,“原本早就该给你了,若不是遇到段常翊,”他微微垂眸,轻声道:“有些人啊,即便朕付出多少真心,也捂不热他那颗狼子野心。”
段惜槿僵立在那,却没法接话,段淮勇此时站起身,魏德贤忙躬身将他的衣袍往后捋了捋,他抬腿,走下主位,又看了段惜槿一眼,而后眼里带着一丝欣慰,“朕去看看你母后。”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段惜槿低头看着托盘上那枚印,手指轻轻碰了碰“皇太女”三个字,而后将托盘递给小翠。
“收好。”
她转过身去,走到殿门口,看着外头的天光。
“鬼影。”
“属下在。”
“你是不是已经派了鬼魅去北境?”
鬼影自知瞒不了,于是躬身道:“鬼魅今日应该已经在北境了,若是苏大人无碍,我们马上会得到消息。”
段惜槿整个人轻轻颤了颤,她看向鬼影,“暗卫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派过去吧。”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她明明是父皇亲封的指挥使,父皇却提都没提,极有可能,出事了……”段惜槿的右手拽着袖口的一段,喉咙口有些发疼,“一定要找到她。”
“是!”
此时的北境
寮河的水淌着腥味,河面上浮着断木和旌旗的残片。李朝鸿站在河边,一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的光亮,他的脑海里出现前几日那情景。
他帮苏墨挡了那一箭,可那耶律舍便如发疯一般地和苏墨进行对攻,他无法顾及,待回过神来,苏墨已经被砍中了肩膀。
他看见刀锋继续落下的方向,来不及拔剑,只将左臂横了过去。刀入肉的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沙袋上,只能闷哼了一声,硬生生地跪在地上。
失血的他没有太多战力,不久便晕了过去,失去知觉前,他还记得苏墨帮他挡了一刀,回眸间,那眼神里有担忧,却没有任何的其他感情。
眼前慢慢清晰,身后的士兵正在整理战场,不久,这个地方又会和往昔一样,河水清澈,草木茂盛,好像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风雨掩埋。
只是在更远的身后,有个黑影已经从高地的一头慢慢往前走去,这一日鬼魅已经搜尽了北境的营帐,抬头看北寮的方向,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