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36年,我56岁。
又是一年寂寂深宫。
正月里,永贵人因故降为常在,月末便又复位。到了九月,她再度被降位,十月初又复位贵人,短短数月反复升降。
十月初十,永贵人晋为惇嫔。晋为惇嫔之后时常碰面,她名叫汪永致,是个标致的古典美人,一张小巧瓜子脸,眉眼纤细秀气,鼻子小巧精致,嘴唇偏薄,整个人身形清瘦、面颊利落,皮肉紧贴颧骨,看着清丽又矜傲。
惇嫔出身内务府世家,家中父兄叔伯皆在内务府任职,自小眼界开阔、心气又极高,为人聪慧机敏,日日都是鲜活明媚的模样。
乾隆今年六十一岁了,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早已不复盛年意气,而惇嫔不过二十六岁,正值最好的年纪,鲜活热烈,深得圣心,乾隆格外偏爱这份年轻鲜活的热闹。
但人一老,性情便藏不住。如今的乾隆,脾气愈发暴躁无常,喜怒随心,近年后宫好几位经历过升降起落。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惇妃和顺妃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太后八旬万寿,宫中大摆寿宴,阖宫妃嫔尽数赴贺。我、慎贵人、祥答应三人未到场。
旁人或许惶恐不安,我却心底坦然。今年五十六岁了,常年腿脚不利索,年老骨质疏松,根本撑不住长久跪拜。如今恰好顺势闭门静养,合了我清净度日的心意。
只是其他人缺席寿宴,难免惹人闲话,宫里年轻姑娘多,背地里免不了碎嘴取笑。好在过完年,她们便会随驾移居圆明园。
乾隆老态渐显,连样貌也变了许多。身形日渐发胖,眉眼沉滞肃穆,有三分晚年雍正的模样。只是这话万万不敢外说的,他向来瞧不上先帝的性子,当年在重华宫时尚且谨慎度日,如今越发随心所欲,动辄迁怒打骂奴才。
秋日无事,十二福晋来延禧宫闲聊,我下厨做了几样小菜。
吃着饭,她细细挑拣米粒,神色郁郁,我让她直说。
十二福晋沉默良久,低声道:“万岁爷怕是要立十五弟永琰为储君了。”
我闻言只淡淡无奈:“是的。”
她抬眸茫然问我何时得知。
“乾隆二十二年我就知道了,最晚二十五年也该心知肚明。当年纯惠皇贵妃未入裕陵地宫,特意为她修缮妃陵,地宫空两个位置,原是留给那拉皇后与未来储君生母的。可如今世事变迁,两处空位,一处归了令皇贵妃,另一处大抵便是庆贵妃的了。”
十二福晋闻言沉默,眼底藏着难言的落寞与怅然。
我不忍她郁结于心,慢慢宽慰:“这些虚名权位早已不重要。只求安稳活着便是最大福气。熬到日后出宫开府,安稳度日即可。”
十二福晋低声道:“我日日谨小慎微,这般熬着,到底要熬到何时?”
我静静算了时间,如实告知:“还有二十八年。”
“既如此,干脆顺了他的心意去潜心修书吧。”
我点头赞许:“修书养性,远离纷扰。你两岁便离家入宫了,这宫里事再清楚不过,安稳度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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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37年。
庆贵妃的病情加重,移居畅春园养病,如今病重卧床,几乎整日躺在床上,出入全凭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