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杨曦完全多虑了，来到北瑶城灵族居住的宅子。

薛闻之让沐安族长聚集所有灵族的人。

道出来意后。

他取出药丸，说：“你们吃了它，就会变成普通人。”

几十个灵族一丝犹豫都没有，几乎蜂拥而上，要去抢薛闻之手上的药丸吞下去。

狂热的样子仿佛那是大补之药，而不是让他们失去别人梦寐以求的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血肉。

薛闻之用灵力把他们隔开，漆黑的眼眸一一扫过他们，“你们要考虑好，吃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不仅你们的血肉没了特殊，就连后代也不再会有。”

几十个灵族齐刷刷跪下，没有一丝犹豫地磕头喊：“我们愿意。”

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他们个个眼含热泪，饱受多年折磨的面容显出数不尽的辛酸与痛。

其中一个满头华发却面容年轻的女子，膝行向前，触碰到薛闻之的灵力罩才停下，她双手撑地，砰砰磕头，额头没一会儿就血肉模糊。

“谢谢少主给我们一个新生的机会，少主他日若需要我们，我们定会以命相助。”

站立一旁佝偻着身躯的沐安，眼眶发红地看着族人们。

他们被捆缚在这特殊里已经太久了。

几乎每一个灵族自生智起，就开始惶惶不安的人生。

以往的灵族不是没有试过毁掉他们自身的特殊。

无一例外失败了。

可生死人肉白骨的血肉，与其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恩赐，不如说是上天给他们的诅咒。

如今，在灵族彻底灭族前，他们终于迎来曙光。

沐安转身，颤颤巍巍地要给薛闻之跪下。

薛闻之用灵力托起她，并把药丸递给她，“分下去吧，虽然会祛除血肉的特殊，但行医认药的天赋不会消失，仍会遗传。”

这对灵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去掉他们最大的隐患，留下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灵族吃完药后，热情挽留他们住几日。

杨曦看向薛闻之。

薛闻之：“你想留吗？”

杨曦点头。

之前虽然在这逗留了一月，却整日呆在屋里解禁术，都没机会在北瑶城好好逛逛。

她想体会北地的风土人情及特色美味。

“想留便留吧。”薛闻之没意见。

吃过午膳，薛闻之被几个大胆的灵族讨教有关医术的事。

杨曦听不懂，就离开了。

她在宅子里闲逛。

这个宅院挺大的，住几十人一点都不拥挤。

灵族都善医，几乎处处可见晒着的药材，整个宅院弥漫着药材的清香，有点像薛闻之身上的味道，杨曦挺喜欢的。

走着走着，杨曦走到了一个熟悉的房屋外，这是她上次解禁术的地方。

里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杨曦目光向里看去。

见到沐安族长和早上那个有银发年轻脸庞的女子，两人坐在窗棂旁的榻上。

她们也见到她了，沐安笑着向她招手，声音慈祥，“进来吧，曦曦。”

杨曦踏入屋内，沐安牵着她的手给她介绍屋里另外一个女子，“她叫沐清雨，是我们下一任的族长。”

沐清雨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杨曦刚向她看去，就又听见沐安出声：“我时日不多了，以后灵族就交给清雨了，曦曦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

杨曦错愕地扭回头看向沐安，“怎么会……这么突然？”

沐安苍老的眼闪着温和的笑，“不突然，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何况，能看到灵族有这一天，我也能瞑目了。”她声音含着沧桑感慨。

杨曦目光扫过她干瘦佝偻的身躯、沐清雨年轻却满头华发的面貌。

没有那二十年的折磨，她们完全不会是这副模样，沐安族长也会活得更长吧?

杨曦不由想到和端王同归于尽的沐昭阳，嘴张了张，还是问出困惑已久的问题，“你们真的不怨你们的圣女吗？”

沐昭阳失智后逼薛闻之报仇，让薛闻之痛苦了那么久，杨曦都讨厌她，甚至恨她这么对待薛闻之。

明明薛闻之什么都没错，却是承受痛苦最多的那个。

而灵族这些人真真切切过了生不如死的几十年，他们真的不会怨吗？

杨曦这话让屋里的其他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都落下。

屋里气氛凝固起来。

沉默许久，沐安叹息，“怨哪，不止他们这些小辈怨，我这个老骨头也怨。”

沐安看向对面的沐清雨，看她的满头华发。

她是沐安的女儿，多年来受尽折磨也忍了下来，明明之前是那么柔软怕疼的一个女孩儿，却不想让她这个老婆子担忧痛苦，在这些年无数次痛苦中都坚强地活了下来。

“每一位族人，自出生起就被反复叮嘱强调，不能暴露，不能违反灵族的死规，可圣女这个要做表率的人却还是违反了，割了血肉救了个魔鬼，给灵族引来了灾难。”

沐安这话含着恨含着怨，就连一旁的华发女子眸中也升起强烈的波动，似是回忆起噩梦般的过去。

沐安伸出苍老的手，去安抚地摸沐清雨的白发。